寒假的前幾天過得很快。
沈梨每天早上幫母親做早飯，然後陪父親在客廳裡做康復訓練。
父親可以扶著牆慢慢走幾步了，雖然每一步都要喘一口氣，但他堅持每天走兩個來回，說等年後就能下樓散步了。
母親在廚房裡聽到這句話，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晚上九點，家裡的座機會準時響起來。
每一次都是顧淮止打來的。
“今天做了什麼？”
“複習數學。第三章的練習題做完了。錯了兩道。”
“哪兩道？拍給我看看。”
她拍了。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他翻筆記本的聲音，幾秒後他一道一道地給她講，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那份認真和耐心和麵對面講題時一模一樣。
講完之後，他停了一下。
“你爸媽還好嗎？”
“挺好的。我爸能扶著牆走了。我媽說他年後就能下樓散步。”
“那很好。你爸以前是做什麼的？”
“工程師。搞機械的。以前在景華的時候，學校組織參觀科技館，他跟我說展廳裡那臺機械臂就是他參與設計的。”
“所以你喜歡歷史，是從你爸那裡遺傳的？”
“歷史不是機械。”
“都是關於過去的東西。你爸研究怎麼讓機器動起來，你研究怎麼讓過去的事重新被理解。本質上，你們都在讓死的東西活過來。”
沈梨沉默了幾秒。
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父親和自己之間的聯絡。
她忽然想起父親生病之後，最遺憾的不是不能繼續工作，是“以後不能帶梨梨去看科技館的新展品了”。
而她現在學歷史，是不是也在用另一種方式讓父親眼中的光芒“活過來”？
“你的思維方式真的很特別。”她說。
“被陸之行傳染的。他最近在研究哲學，說數學和哲學是同一門學科，每天都給我發一堆我看不懂的東西。”
沈梨笑了。
她知道他在謙虛。
除夕那天，安城下了一場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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