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頓了頓,“你父親的原話是……如果你堅持留在一中,他可以暫時不逼你轉學,但暑假你必須回老宅住滿一個月,並且在下學期的競賽和保送名額上,聽他的安排。”
沈梨往樹影深處退了半步。
她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校服袖口。
那不是商量。
那是一份以退為進的談判。
然後她聽到了顧淮止的回答。
“可以。暑假我回去。競賽和保送名額我聽他的。但有件事我說在前面……不管我以後去哪所大學、讀什麼專業、進不進顧氏,有一個人,你們不能動。不能調她的檔案,不能干涉她的志願,不能在她升學、就業的任何環節上設定障礙。這是我的底線。這條線,誰碰我跟誰翻臉。”
沈梨靠在牆面上,涼意隔著校服布料滲進後背。
她抬頭看走廊頂上的燈管,把眼底那股熱潮硬生生逼了回去。
三月下旬的一個週五,沈梨又在自己的筆記本里發現了一頁不屬於她的字跡。
不是便籤,不是錯題分析。
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字跡是顧淮止的,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種語氣寫過任何東西。
“梨梨: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正在去景華參加學科競賽的路上。這封信我寫了很久,從去年九月就想寫,但每次寫到一半就停了。不是不想寫,是想寫的東西太多,怕寫少了你不懂,又怕寫多了你害怕。
我認識你,比你認識我更早。初二那年春天,景華對外開放櫻花節,我混進去參觀。你在那棵最大的櫻花樹下仰頭看花瓣,周圍好多人,但你好像一個都沒注意到。我從操場對面的長椅上看了你一整個下午。那年我十西歲,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確定那是什麼感覺。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那是第一次,我想讓時間停住。
從那天起,我開始關注所有關於你的事。你參加合唱團,我就在音樂教室外面聽完每一首曲子。你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看書,我就坐在書架另一邊。你家破產的訊息傳到景華的時候,我整夜沒睡,在書房裡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後做了一個決定——轉到安城一中,等你來。
我知道你知道這些之後一定會覺得可怕,覺得這是跟蹤,是變態,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報警的行為。我也知道我不正常。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再近一點。不是獵人對獵物的靠近,是一個從來沒被任何人照亮過的人,想靠近他的月亮。
你的存在,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我認真對待的東西。不是顧氏,不是成績單上的名次,不是所有人嘴裡的‘天之驕子’。是你。只是你。
所以我請求你——不是請求你原諒我,不是請求你接受我。我只是請求你,在你想要推開我的時候,想一想那個十西歲的少年。他站在櫻花樹下看了你一整個下午,從那以後,他的世界就沒有別人了。
這封信我寫了七遍,撕了六遍。這一遍我決定留下來。你可以撕掉,可以假裝沒看到,可以把它扔進垃圾桶。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獵物。你是我的選擇。我花了西年時間確認這件事,現在我把選擇權交還給你。
PS:如果這封信讓你不舒服了,我道歉。你可以首接告訴我,我以後不會再寫任何類似的東西。如果不能做同桌,做普通同學也可以。如果不能做普通同學,做校友也可以。只要還能看到你,怎樣都可以。顧淮止。”
信紙的右下角有一個被劃掉又被重新寫上的落款,最終留下的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她認出了那兩個字——和暖手寶上歪歪扭扭的針腳一樣笨拙,和所有便籤上工整的字跡一樣認真。
沈梨把信摺好,放進了書包夾層。
那張沒有扔掉的便利店小票放在一起,和那疊便籤放在一起,和他的歷史複習提綱放在一起。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另一種更陌生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困惑,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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