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黑眸裡的光被檯燈映得忽明忽暗，眼角那道紅比剛才更深了。
“我這幾天一首在想一個問題，”他說，“如果我真的一無所有了……沒有顧氏，沒有錢，沒有房子，連你送我的那條手繩都要被收回去……你還願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沈梨看著他。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害怕一無所有——他是在害怕一無所有之後，她不在了。
不是怕窮，不是怕從大別墅搬到出租屋，不是怕所有人的眼光。
“你覺得我會因為你沒錢了就不要你？”
“不是不要，”他說，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是……我不配。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我拿什麼保護你。”
沈梨沒有說話。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下意識想往回縮——他的手腕上什麼都沒有，那根深藍色的手繩不在。
他父親說這房子裡的東西都不是你的——他把手繩摘了，放在書包最裡層，怕他父親連這個也要收走。
她的手指很涼，從外面進來，還沒有暖過來。
他的手腕內側感受到她的體溫，微微一顫。
“你剛才問我還願不願意多看你一眼。”她看著他。
他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你現在看著我。”
他慢慢抬起眼。
她踮起腳，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停留的時間剛好夠讓他感受到她嘴唇的溫度，剛好夠讓他意識到這不是幻覺，剛好夠讓他的呼吸停滯了整整一秒。
“這個答案夠不夠。”
他愣住了。
然後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
那隻手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忍了太久。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落定的支點。
他的臉埋在她的頸側，滾燙的呼吸貼著她的皮膚，帶著這幾天所有的疲憊和剋制一起塌下來。
他吻了她。
不是嘴角，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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