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每一層都要跺一下腳才能亮。
房間三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櫃，一個轉不開身的廚房。
衛生間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
牆壁上貼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海報，邊角捲起來，上面是一個他沒聽過的搖滾樂隊。
窗戶朝北，陽光照不進來，但能看到對面樓的晾衣繩上掛著的衣服在風裡晃。
他進了門第一件事是把茉莉花放在窗臺上。
然把手繩重新戴回手腕，那顆刻了“梨”字的木珠子穩穩地貼著他的脈搏。
他打電話給宋嶼川。
不是求助，只是通知一聲——他搬家了，換了新號碼。
宋嶼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我現在過來。”
他說：“不用。”
宋嶼川說：“我沒問你要不要，我說了算。”
宋嶼川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站在三十平米的房間裡，手裡拎著兩瓶礦泉水和一袋包子，看了一圈西周，把包子往桌上一放，用一種極度不滿的語氣說：“你爸真的一點後路都不給你留？”
“我自己要走。不是他趕的。是我不要他的東西。不是他不要我。”
顧淮止坐在床沿上，把礦泉水的瓶蓋擰開又擰上。
他的語氣很平靜，跟解數學題時一樣平靜。
“那你至少收下這個。”宋嶼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和管家那個信封不同，這個是用學校小賣部的牛皮紙信封改的，封口處貼了一張便籤，上面是林梔歪歪扭扭的字跡——“顧淮止，這是我存了兩年的壓歲錢。你以後要是發達了，記得給我和宋嶼川安排工作。雙份的。林梔。”
他低頭看著林梔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自己曾經為了掃除沈梨身邊一個無關緊要的追求者動用顧氏的資源，那些資源現在都不屬於他了。
但現在他有了另一些東西——宋嶼川跑了大半個安城送來的包子和水，林梔存了兩年的壓歲錢，管家那個不敢當面給他的信封。
這些不是資源，是人情。
他不需要還，但他會記一輩子。
宋嶼川走之後，他把存摺翻開，在筆記本上繼續計算。
他寫完之後把筆放下，看著那頁密密麻麻的數字，他沒有害怕。
現在他不再掌控任何人了，他只是在規劃。
規劃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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