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陽光刺眼。
黃蜀郎騎著電動車路過坑了自己的那個電器城。遠遠便見大門被堵得水洩不通——不是暴徒,而是一群穿著工裝、背雙肩包的年輕人,有的蹲著打牌,有的架起小煤氣爐煮麵,還有人躺在摺疊椅上曬太陽。
他們不吵不鬧,卻像一堵沉默的牆,牢牢封住入口。
帶頭的是劉強,二十出頭,寸頭,手臂有紋身,眼神卻乾淨銳利。
他曾是電器城裡賣音響的小老闆,如今成了“抗爭領袖”。
“黃哥!”劉強認出他,笑著招手,“來瞧瞧我們的‘營地’?”
黃蜀郎停下,遞了瓶水給他。兩人聊了起來。
原來,恆瑞集團見商戶們不肯籤“免責協議”,竟故技重施——斷水斷電、半夜砸窗、甚至僱人潑糞。
可這批老商戶多是本地人,根深蒂固,豈是嚇大的?尤其劉強這群紅興鋼鐵廠子弟,更是硬骨頭中的硬骨頭。
紅興鋼鐵廠那可是江城的傳奇。
建國初期成立,鼎盛時二十幾萬職工,自建鐵路、醫院、學校,甚至有自己的公安處和民兵連。
九十年代改制後,雖日漸衰落,但“鋼鐵廠”三字在江城人心中,仍是尊嚴與血性的象徵。
“我爹媽都是廠裡退休的。”劉強啃著饅頭,語氣平淡,“去年廠裡發不出工資,我們幾千子弟自發組織巡邏隊,防偷防盜。恆瑞想用陰招壓我們?呵,他們不知道,我們廠裡連雷管都當鞭炮放過。”
黃蜀郎想起大學時那場震動全城的風波——鋼鐵廠退休職工的養老補貼被高管貪汙,數萬職工走上街頭。
幾個老太太真把炸藥綁在身上,站在武警車隊前喊:“再往前一步,咱們一起上天!”
那不是恐嚇,是絕望者的最後尊嚴。
最終,高層落馬,職工的補貼追回。
“你們不怕恆瑞找黑社會?”黃蜀郎問。
劉強冷笑:“黑社會?特殊年代,我們廠幾派武鬥,死過人,流過血。家裡老人櫃子裡還藏著盒子炮蓋呢。那些混混不過是街邊野狗,他們敢來就打斷他們的腿!”
正說著,幾輛警車緩緩駛來。
李雪蓉帶著防暴隊和輔警下車。她一身制服,英姿颯爽,目光掃過人群,卻在看到黃蜀郎時微微一頓。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恆瑞那邊己經聯絡了李海生,準備動手。你勸劉強他們先撤,別硬扛。黑社會真動起手來,警察也攔不住。”
黃蜀郎心頭一緊:“你們不管?”
“上面壓著,說這是‘經濟糾紛’,不能定性為暴力事件。”李雪蓉苦笑,“我只能帶人來走個過場。待會我就撤,只留幾個輔警應付。”
說完,她果然下令收隊,臨走前深深看了黃蜀郎一眼:“小心。”
黃蜀郎立刻回頭找到劉強,轉述警告。
劉強聽完,非但不懼,反而大笑:“好啊!讓他們來!”
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老三,按計劃,把人都叫來。帶上傢伙,別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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