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離開槐樹村的第二天，天兵來了。
不是一兩個，是一整隊。十二個天兵，穿著銀白色的鎧甲，腰間掛著搜魂鈴，手裡舉著長矛，從村北口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一個天兵小隊長，國字臉，下巴上有一道疤，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風。他騎著一匹白色的天馬，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安靜的村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村民們從屋裡探出頭來，看到這些全副武裝的天兵，臉都白了。賣饅頭的大嬸縮回屋裡，門關得死死的。趕牛車的老大爺把牛趕進圈裡，自己躲進了柴房。幾個在巷子裡玩的小孩被大人拽回了家，哭聲罵聲混成一片。
土地公正在廟門口的大樹下抽旱菸，看到天兵進村，菸袋差點從手裡掉了。他活了三百多年，見過不少世面，但天兵到槐樹村來，這還是頭一回。他的第一反應是——石頭。那孩子昨天剛走，天兵今天就來了。不是巧合。
天兵小隊長騎著馬走到土地廟前，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土地公。“你是本村的土地神？”
土地公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拱了拱手。“正是小神。不知上仙駕臨，有失遠迎。”
“少廢話。”天兵小隊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展開來。畫上是一個嬰兒——不，不是嬰兒，是一個看起來兩三歲的孩子，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身破衣服，腰上彆著一根鐵棍。畫得很像，連眼神都畫出來了——倔強的、不服輸的、像兩顆星星一樣亮的眼神。
“這個孩子，見過嗎？”
土地公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活了三百年，最擅長的就是裝糊塗。他眯著眼睛，湊近畫像看了半天，搖了搖頭。“沒見過。這誰家的孩子？長得還挺精神。”
“天庭要犯。”天兵小隊長的聲音冷得像冰，“窩藏者，同罪。”
土地公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上仙說笑了，小神一個小小的土地神，哪敢窩藏天庭要犯？小神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
天兵小隊長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像兩把刀子，想要剜進土地公的心裡。土地公笑眯眯地看著他，紅鼻子在陽光下閃著光，一臉的老實巴交。
“搜。”天兵小隊長揮了揮手。
十二個天兵散開了，有的進了土地廟，有的進了旁邊的廂房，有的進了廚房，有的進了柴房。他們翻箱倒櫃，砸鍋拆灶，把土地公和土地婆住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衣服被扔了一地，被子被撕開了，棉絮飛得滿屋都是。鍋被砸了，碗被摔了，水缸被推倒了，水流了一地。
土地婆從菜地趕回來，看到家裡被翻成這個樣子，手裡的鋤頭差點砸在天兵頭上。土地公一把抱住了她。“老婆子，別衝動！”
“他們憑什麼砸我們家！”
“他們是天兵，憑的是天庭的旨意。”土地公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土地婆能聽到，“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土地婆咬著牙，渾身發抖，但沒有再掙扎。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流下來。
一個天兵從土地廟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一本破舊的小冊子。《地祇真解》。土地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本冊子，石頭翻過，上面有石頭的手汗味兒，也許還有別的痕跡。
“隊長，找到了這個。”天兵把冊子遞給天兵小隊長。
天兵小隊長翻了幾頁，皺了皺眉。“這是什麼？”
“回隊長，這是小神當年跟城隍爺學法術時抄的筆記。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法術筆記？”天兵小隊長又翻了幾頁，目光停在其中一頁上。那一頁記的是“縮地成寸”，邊上有一些新的墨跡——不是墨跡，是用樹枝在地上畫完又擦掉後沾上的泥土痕跡。石頭的。
“最近有人用過這本冊子？”天兵小隊長的聲音冷了下來。
土地公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臉上依然笑眯眯的。“小神自己用的。小神雖然笨，但偶爾也會翻翻，想再學點本事。”
“你？”天兵小隊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你能學會什麼？”
土地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學不會，就是翻翻。過過眼癮。”
天兵小隊長把冊子扔回給那個天兵。“帶走。回去仔細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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