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沉默了一下。“等。等他們走了，我回去看看。”
天兵押著土地公和土地婆走了。槐樹村恢復了安靜，但那種安靜和以前不一樣了。沒有雞鳴，沒有狗吠，沒有人聲，連風都停了。村子像一座墳。
小七等到天黑，才從山坡上下來，走進村子。村裡一片漆黑，沒有燈，沒有火，沒有人敢點燈。他走到土地廟前，廟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神像歪了，香爐倒了，香灰灑了一地。供桌上的饅頭和水果被踩碎了，黏在地上。他走進廂房，衣服被扔了一地，被子被撕開了，棉絮飛得到處都是。鍋被砸了，碗被摔了，水缸倒了，水流了一地，地上全是泥。
土地公的旱菸袋掉在地上，菸袋杆斷了，煙鍋摔扁了。小七彎腰撿起來，攥在手裡。旱菸袋還是溫的，像是剛被人握過。
“爺爺。”他輕聲說。
沒有人回答。
小七站在滿地狼藉的廂房裡，握著斷掉的旱菸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疊好。把棉絮攏成一堆，塞回被子裡。把碎碗片掃到一起，堆在牆角。把水缸扶正，雖然缸己經裂了，裝不了水了。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哭，不怒，不悲。只是做。
翠兒站在門口，看著他做這些事，眼淚無聲地流。凌霄靠在門框上，金蛟鞭握在手裡，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紅孩兒站在院子裡，火尖槍插在地上，槍尖上的三昧真火跳動著，紅色的光照亮了整個院子。
塗山小小從柴房的草堆裡鑽出來，嘴裡叼著一樣東西——一塊碎布，藍布的，上面繡著小老虎圖案。石頭的那件小褂，被天兵撕碎了，扔在草堆裡。塗山小小找到了最大的一塊碎片，叼到小七腳邊。
小七接過碎布，攥在手裡。藍布，小老虎，土地婆一針一線縫的。她說“大了，將就穿吧”，她說“明天我改改”，她說“好看什麼好看，像個禿瓢”。小七把碎布疊好，塞進懷裡，和母親的碎布放在一起。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土地廟。神像歪了，但他沒有去扶。扶正了又怎樣？土地公不在了。
“走。”他說。
“去哪？”紅孩兒問。
“追。”
“追天兵？你瘋了？”
“追天兵，但不打。遠遠跟著，看他們把爺爺帶到哪兒去。”
紅孩兒看著小七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團火，不是憤怒的火，是冷靜的火。“你知道他們在哪？”
“往北去了。北邊最近的城鎮是天牢分獄，在青峰山腳下。他們應該把爺爺關在那兒。”
“你怎麼知道？”
“凌霄說的。”小七看向凌霄。
凌霄點了點頭。“青峰山天牢分獄，關押凡間罪犯的地方。不是重犯，是輕犯。審完了，該判的判，該放的放。土地公不是什麼大人物，不會送到天庭去。”
“那我們去青峰山。”小七說。
“去幹什麼？劫獄？”紅孩兒的聲音高了一些，“你現在的身體，連釘齒都拿不穩，劫什麼獄？”
“不劫。我去自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用自己換爺爺。”小七的聲音很平靜，“天兵抓的是我，不是他。我自首，他們就會放了他。”
“然後你呢？”凌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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