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小小的尾巴耷拉下來了。
“你在山下陪著翠兒姨。她一個人會害怕。”
塗山小小看了看翠兒，翠兒正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沉默了一下。“好。我陪著她。”
小七蹲下來，摸了摸塗山小小的頭。“等我回來。”
塗山小小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蹭了蹭。“你答應我的，不拼命。”
“答應你的。”
小七站起來，把釘齒從腰帶上取下來，解開布條，露出銀白色的齒身。光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他把布條塞進懷裡，和那些東西放在一起。然後他轉過身，朝北邊走去。凌霄跟在左邊，紅孩兒跟在右邊。
三個人，一柄釘齒，一杆火尖槍，一條金蛟鞭。去劫天牢。
天庭，南天門。
小七隱身站在南天門外，看著那兩個守衛。天兵，兩個，站得筆首，長矛握在手裡，眼睛盯著前方。他們看不到他，也感覺不到他。隱身術把他的身體、氣息、聲音全部藏了起來，在別人眼裡，他就像不存在一樣。
他從兩個天兵中間走過，走進了南天門。凌霄和紅孩兒沒有隱身術，他們不能這樣進去。他們從弱水走，那條暗河，上次劫法場走過的路。凌霄有避毒丹，紅孩兒有三昧真火護體，弱水的毒傷不了他們。他們在斬仙台下方的密道里等小七。
小七一個人走在天庭的走廊裡。走廊很長，兩邊的牆上畫著壁畫——天庭的歷史，神仙的功績，天帝的威嚴。他走過一扇又一扇門，每一扇門後面都可能是天兵，可能是神仙，可能是危險。但他沒有停，也沒有躲。隱身術讓他變得透明，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聽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天牢到了。
小七站在天牢門前，看著那扇巨大的鐵門。門上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金色的光，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門沒有鎖，但比鎖更難開。門上有感應陣，非天庭人員踏入就會觸發警報。小七運起隱身術，又運起封神訣，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然後他伸出手，推開了門。
門開了，沒有警報。
他走了進去。走廊很暗，兩邊的牆上掛著火把，火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長。他走過一間又一間牢房，每一間都關著人——不，不是人，是妖，是魔，是仙。他們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裡，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沉默。小七沒有看他們，他不能看。看了就會心軟，心軟就會分心，分心就會暴露。他必須集中精神，找到他爹。
天牢第九層。
小七站在第九層的門前，看著那扇門。門是白色的，不是鐵，是玉。白玉，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發著金色的光，像一張蜘蛛網。門的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像一滴眼淚。天帝的血脈。凌霄說過，只有天帝的血脈才能開啟這扇門。小七沒有天帝的血脈，但他有凌霄的血。凌霄給了他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她的血。她咬破手指，滴了幾滴進去，遞給小七。“用這個。夠開一次門。”
小七把瓷瓶從懷裡掏出來，拔開瓶塞，把血倒進凹槽裡。血滲進了白玉，白玉從白色變成了紅色，符文從金色變成了銀色，門開了。
天牢第九層。只有一間牢房。牢房很大，有十丈見方，西面牆都是黑色的，牆上刻滿了封印符文。正中央有一根柱子，柱子上綁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豬。豬八戒。他瘦得脫了相，鎖妖鏈從脖子纏到腳踝，勒進皮肉裡，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他的頭低垂著，下巴抵著胸口，看不到臉。他的身上穿著囚服，灰色的，上面全是血，舊的發黑，新的鮮紅。
小七站在牢房門口，看著柱子上的父親。他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憤怒。一種鋪天蓋地的、要把整個天庭都燒成灰燼的憤怒。
“爹。”他喊了一聲。
豬八戒的頭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睜開那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珠上蒙著白膜的眼睛。他看到了小七。看到了站在牢房門口的那個小小的、穿著黑草衣的、手裡握著釘齒的嬰兒。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小七衝了過去。他跑到柱子前，舉起釘齒，朝鎖妖鏈砸去。“鐺——！”鏈子紋絲不動，符文閃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樣。他又砸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釘齒砸在鏈子上，濺出一串串火花，符文閃爍得越來越快，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鏈子沒有斷，連一道印子都沒有。
“別費勁了。”豬八戒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天帝親手封印的鎖妖鏈，打不斷的。”
“打不斷也要打。”小七咬著牙，又是一釘齒。
“小七。”
小七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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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