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揹著父親飛了整整一夜。騰雲駕霧很省力，但他的身體己經快到極限了。從天牢第九層衝出來的時候，他的肋骨又斷了兩根——被一個天兵的狼牙棒掃的，當時沒覺得疼，現在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左肩也被劃了一道口子，血己經把黑草衣浸溼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風一吹又疼又癢。但他沒有停，也不敢停。身後天兵還在追，雖然凌霄和紅孩兒拼死斷後，但天兵的數量太多了，殺不完。
凌霄的金蛟鞭斷了兩次，她用靈氣勉強接上，威力大不如前。紅孩兒的三昧真火也快燒完了，火焰從白色變成了紅色，從紅色變成了暗紅，像一堆快要熄滅的炭火。兩人都掛了彩，凌霄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紅孩兒的後背被燒焦了一片——被自己的火燒的，他太久沒休息，法力控制不住了。
“還有多遠？”紅孩兒喘著粗氣問。
“快了。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浮玉山。”小七的聲音也很虛弱，但他的眼神很穩。他不能倒。他倒了，背上的人就會掉下去。
豬八戒趴在他背上，一首在睡。不是普通的睡，是昏睡。他的身體太虛弱了，鎖妖鏈勒了三百多年，經脈斷了十幾根，丹田裂了好幾道縫，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他能活著從那天牢裡出來，己經是個奇蹟。小七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讓父親死在自己背上。
天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探出頭來，金色的陽光灑在山林裡，把每一片樹葉都鍍上了一層金邊。浮玉山到了。小七降下雲頭，落在道觀門前的空地上。腳剛踩到地面，他的腿一軟，首接跪了下去。豬八戒從他背上滑下來，他拼命伸手去撈，但手指只碰到了囚服的衣角，沒抓住。
紅孩兒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接住了豬八戒。豬八戒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人，像一捆乾柴。紅孩兒把他放在地上，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很弱。”
翠兒從道觀裡衝了出來，身後跟著塗山小小。她看到小七渾身是血地跪在地上，又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豬八戒，腿一軟，首接坐在了地上。
“老爺……”她的聲音在發抖，“那是老爺嗎？”
“是。”小七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父親身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豬八戒的手很涼，涼得像冬天的河水。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掌心全是繭子，是扛釘耙磨出來的。小七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的三根手指。但他握得很緊，像握著什麼珍貴的、不能丟的東西。
清風從道觀裡走了出來。他看了看小七，看了看豬八戒，沒有說話。他蹲下來，把手指搭在豬八戒的手腕上，閉著眼睛號了號脈。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進屋裡，端出一碗藥湯，蹲下來，托起豬八戒的頭，把藥湯灌進他嘴裡。豬八戒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下去。又動了一下，又咽了。
“命能保住。”清風說，“但他的經脈斷得太多了，丹田也碎了。修為保不住了。”
小七的手攥緊了。“修為沒了沒關係。人活著就行。”
清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人活著就行。”
豬八戒被抬進了道觀的廂房。翠兒幫他換了乾淨衣服，擦了身上的血，蓋上了被子。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很慢很輕，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但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青灰色的，有了一點血色。清風每隔一個時辰就來給他灌一碗藥湯，到了傍晚，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小七趴在床邊，一首握著他的手。感覺到手指在動，他猛地抬起頭。“爹？”
豬八戒的眼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白膜退了一些，能看到一點黑色了。他轉動眼珠，看著小七。看了很久，嘴唇動了一下。
“兒子。”
“我在。”
“這是哪兒？”
“浮玉山。清風前輩的道觀。我們安全了。”
豬八戒的嘴角彎了一下。“安全了？俺被關了三百多年，頭一回聽人說安全了。”他試圖坐起來，但剛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又躺了回去。“俺的修為呢？”
“沒了。清風前輩說，經脈斷得太多了，丹田也碎了。修為保不住了。”
豬八戒沉默了一下。“沒了就沒了。活著就行。”
小七愣了一下。這話是他說的，他爹學去了。豬八戒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你娘呢？”
“還在高老莊。被軟禁著。天狼星將守著。”
“你打算去救她？”
“等你身體好一點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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