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發現秘庫有人之後，小七本以為凌霄會讓他暫停幾天，避避風頭。結果第二天晚上，凌霄派人送了一封信來——不是紙信，是花瓣信。她把花瓣拼成字，讓侍女送出瑤池，轉交給守在門外的紅孩兒。花瓣上寫著：“一切如常。速來。”凌霄的字寫得很好看，花瓣拼出來的字也好看，像印上去的。
小七看著那幾個花瓣字，沉默了一下。凌霄的膽子比他大。他以為自己是不要命的那個，原來凌霄也是。他把花瓣收進懷裡，踩著雲，飛到了瑤池。牆根下的洞還在，磚還松著，凌霄花還刻著。他變小，鑽了進去。
花園裡很安靜，沒有侍女，沒有守衛，只有凌霄一個人坐在亭子裡。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臉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看起來不像被軟禁的公主，像要去赴宴的貴女。看到小七從花叢後面鑽出來，她嘴角彎了一下。“來了？”
“來了。你打扮成這樣，是要相親？”
“相什麼親？我是要氣那個老東西。”凌霄指了指池塘，“秘庫的門還開著，你下去吧。今天多抄點，可能以後進不來了。”
小七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那個侍女雖然沒有證據，但她還是報告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說要來檢視秘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你抓緊時間。”
小七沒有再問，跳進了池塘。水還是甜的，涼涼的，他游到水底，推開石門，走進秘庫。書架上的書還擺著，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他拿出紙和筆，開始抄。
今天他抄得很快，一目十行，筆走龍蛇。不是他字寫得快，是他的腦子轉得快。那些法術秘籍的文字在他眼前流過，像一條河，他伸手一撈，就撈起一把，塞進腦子裡。抄到第五十本的時候，他的手腕酸了，手指腫了，筆都快握不住了。但他沒有停，換了一隻手，繼續抄。他用左手寫字，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但能看懂。抄到第八十本的時候，紙用完了。他把紙翻過來，在背面繼續抄。抄到第一百本的時候，紙的兩面都寫滿了，連頁邊都擠滿了字。他把紙疊好，塞進懷裡，懷裡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一個枕頭。
他站起來，準備走。轉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一摞書。書嘩啦啦地倒下來，砸在他頭上。他蹲下來撿書，撿到最後一本的時候，發現那本書的封面和其他的不一樣。不是紙，不是竹簡，不是絹帛，不是玉片，是皮革。黑色的，光滑的，像蛇皮。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個符號——一個圓圈，裡面畫著一隻眼睛。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是金色的，像活的一樣。
小七盯著那隻眼睛，感覺它在看他。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看。他的後背發涼，頭皮發麻，手開始抖。他想把書放下，但手指不聽使喚，像被粘在了封面上。書自己翻開了。第一頁，沒有字，只有一幅圖——一隻猴子，站在雲端，手裡握著一根鐵棒。鐵棒指著天空，天空裂開了一道縫。第二頁，還是圖——那隻猴子在打天兵，一棒一個，天兵像下餃子一樣從天上掉下來。第三頁，第西頁，第五頁，全是圖。沒有字，只有圖。但小七看懂了。那是在畫孫悟空。齊天大聖，大鬧天宮。
小七的手不抖了。他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吾乃齊天大聖。此書載吾平生所學，贈有緣人。然非齊天真靈者，不可開。強行開者，必遭天譴。”字是金色的，像用金粉寫的。小七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下。然後他把書合上，塞進懷裡。書很薄，只有十幾頁，但很重，像一塊鐵。他走出秘庫，游上池塘，從水裡爬出來。
凌霄還在亭子裡坐著，看到小七渾身溼透地爬出來，頭髮上還掛著水草，嘴角彎了一下。“今天抄了多少？”
“一百本。”
“一百本？你紙夠嗎？”
“不夠。兩面都寫滿了。”小七從懷裡掏出那摞紙，厚厚一沓，像一本書。他又掏出那本黑色封面的書，放在石桌上。“這本不是抄的，是拿的。”
凌霄看著那本黑色封面的書，眼睛眯了一下。“這是什麼？”
“不知道。但裡面的圖畫的孫悟空。”
凌霄拿起書，翻開第一頁。那隻猴子站在雲端，鐵棒指著天空。她的手指碰到書頁的瞬間，書頁亮了一下，金色的光從字縫裡漏出來，像一隻只睜開的眼睛。她趕緊合上書，放在桌上。
“這本書有靈性。它在認主。”
“我知道。它說只有齊天真靈者才能開啟。”
“你有齊天真靈。”
“有。但我的修為不夠，打不開。”
凌霄看著小七，沉默了一下。“那就把修為練上去。練到能開啟為止。”
小七把書收進懷裡，和那些抄滿字的紙放在一起。懷裡更鼓了，像塞了兩個枕頭。他踩著雲，飛了起來。凌霄站在亭子裡，看著那個小小的、站在雲上的、懷裡鼓鼓囊囊的、越飛越遠的背影。她笑了。
“小七。”她輕聲說，“你一定要開啟那本書。”
小七飛回道觀，天己經快亮了。翠兒又坐在門口打盹，懷裡抱著塗山小小，一人一狐睡得正香。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屋裡，關上門，把懷裡的東西全掏出來，攤在床上。一百本抄滿字的紙，一本黑色封面的書，還有那顆蟠桃核、那塊碎布、那塊令牌、那根旱菸袋、那把銅刀、那個酒葫蘆、那個小瓷瓶。床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坐在床邊，看著那座小山，沉默了一下。然後他開始整理。碎布、令牌、旱菸袋、銅刀、酒葫蘆、小瓷瓶，這些是紀念品，收好。蟠桃核，以後要種，收好。一百本抄滿字的紙，這些是法術秘籍，要分類。他把紙分成十堆——呼風喚雨類、縮地成寸類、點石成金類、避水避火避雷類、隱身變化類、攻擊防禦類、養生療傷類、陣法符篆類、天庭秘聞類、雜類。分完類，天己經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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