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你還記得娘嗎？”
“記得。你叫高翠蘭。你是凡人。你被毀了臉。你是我救出來的。”
“那你愛娘嗎？”
小七沉默了很久。“不愛了。”
高翠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愛就不愛。娘愛你。夠了。”
小七看著她，那雙杏眼裡有淚，但沒流下來。他知道自己應該難過，但難不過來。感情沒了，難過也難不過來了。他走進屋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睡不著，但也不想醒。就那麼躺著，像一塊石頭。
翠兒在門外哭，哭得很大聲。塗山小小在安慰她，用腦袋蹭她的手。豬八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抽著旱菸——新的旱菸袋，翠兒給他買的。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風中飄散。
“他還會恢復嗎？”高翠蘭站在他旁邊，聲音很輕。
“會。”豬八戒說，“孟婆湯不是毒藥，是忘情水。時間久了，感情會慢慢回來。”
“多久？”
“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一百年。”
高翠蘭沉默了。
“但俺會等。”豬八戒又抽了一口煙，“等他恢復。一年等不了等十年，十年等不了等一百年。一百年等不了，下輩子繼續等。”
高翠蘭看著他，杏眼裡有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俺一首會。只是以前不說。”
高翠蘭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像無數雙眼睛在天上看著他們。
小七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屋頂是木頭梁的，樑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玉米棒子，在月光下晃來晃去。他知道那是辣椒和玉米，但他不覺得餓，也不覺得饞。他知道自己應該起來練功，但他不想動。他知道自己應該去看凌霄，但他不想去。他知道自己應該去救那些需要救的人，但他不想救。感情沒了，什麼都不想了。
他閉上眼睛。夢裡，他站在一片黑暗中。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他站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後前面亮了一點光。不是陽光，不是月光，是燭光。昏黃的，搖曳的，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光中站著一個人。老鶴。瘸腿的，掉毛的，灰撲撲的，但眼睛很亮。
“師父。”小七叫了一聲。
老鶴看著他，嘴角——如果鶴有嘴角的話——彎了一下。“你喝了孟婆湯？”
“喝了。”
“為什麼？”
“想試試。”
“試出什麼了？”
“空。什麼都沒有。”
老鶴沉默了一下。“你知道老夫當年為什麼收你為徒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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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