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屋頂的木頭樑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玉米棒子,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那些辣椒上,影子像一串串小燈籠。他睡不著,也不想睡。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但他知道,他必須想。他必須記住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感情。雖然感情沒了,但記憶還在。記憶像一本翻開的書,一頁一頁地在他腦子裡翻著。他翻到了地府那一頁。
那天,他站在輪迴盤前,天道圖案亮了一下,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體被吸了進去。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被風吹了起來,飄了很久,落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不是地府,不是凡間,是天庭。但不是他見過的那個天庭。沒有天兵,沒有巡邏隊,沒有搜魂鈴,沒有照妖鏡。空氣是甜的,像糖水。雲是軟的,像棉花糖。陽光是暖的,像母親的懷抱。他站在南天門前,門開著,沒有守衛。他走了進去,走過長廊,走過壁畫,走過那些他曾經拼了命才能闖過的地方。沒有人攔他,沒有人看他,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像一個透明人,走在一個空蕩蕩的天庭裡。
凌霄寶殿到了。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不是天帝,是他自己。不是嬰兒,是成年人。二十多歲,穿著一身金色龍袍,頭戴冕旒,腳蹬雲履,坐在九龍沉香輦上,威風凜凜。旁邊站著一個人,凌霄,也長大了,穿著鳳袍,戴著鳳冠,美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殿下站著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七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自己,愣住了。那個“他”站起來,走下臺階,走到小七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個“他”很高,比他高好幾個頭,他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臉。那張臉很熟悉,是他自己的臉,但更成熟,更英俊,更有威嚴。眉毛更濃了,鼻樑更高了,下巴更方了。眼睛還是黑色的,但更深了,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你是誰?”那個“他”問。
“我是你。”
“你是我?那我是誰?”
“你是假的。”
那個“他”笑了。那笑容很溫和,很自信,像太陽一樣溫暖。“假的?你看這宮殿,這龍椅,這皇冠,這龍袍。哪一樣是假的?”
小七看了看西周。柱子是玉的,又高又粗,上面盤著金色的龍,龍的眼睛是紅寶石做的,在燈光下閃著光。地面是金的,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影子。天花板是水晶的,嵌著夜明珠,亮得像白晝。空氣裡飄著檀香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他伸手摸了摸柱子,玉的,涼的,滑的。是真的。他蹲下來摸了摸地面,金的,硬的,亮的。也是真的。他站起來,摸了摸那個“他”身上的龍袍,絲的,軟的,滑的。還是真的。
“東西是真的。但你是假的。”
那個“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想當皇帝。”小七摸了摸腰間的釘齒,銀白色的光芒在金色的宮殿中亮了起來,“我想開客棧。”
那個“他”看著小七,看了很久。然後他的笑容變了,不再是自信的、溫和的,而是苦澀的、無奈的。“你知道這個幻境是怎麼來的嗎?它是從你心裡長出來的。你不想當皇帝,但你想過——如果當了皇帝會怎樣。如果你能保護所有人,如果你能讓爹孃不再受苦,如果你能讓天庭不再欺負人。你動過這個念頭,哪怕只有一瞬。幻境就是抓住那一瞬,長出來的。”
小七沉默了一下。他確實動過那個念頭。在那些最絕望的夜晚,在那些最無助的時刻,在那些最憤怒的瞬間。他想象過自己坐在龍椅上,手握大權,一句話就能讓天兵退去,一個眼神就能讓天帝低頭。他想象過自己保護所有人,讓爹孃安享晚年,讓朋友們不再逃亡,讓那些死去的人活過來。只是一瞬,但幻境抓住了。
“那個念頭是假的。”小七說,“權力保護不了人。權力只會讓人變成怪物。”
“那你用什麼保護人?”
“用命。”
那個“他”看著小七,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你跟我當年一樣。我也想過用命保護人。但我死了。”
“你沒死。你還在這裡。在這個幻境裡。”
“對。我死了。但我還在這裡。”那個“他”轉過身,走回龍椅前,坐下來。“你知道這個幻境有多真嗎?你爹在這裡,你娘在這裡,凌霄在這裡,翠兒在這裡,紅孩兒在這裡,塗山小小在這裡。他們都在。不是假的,是真的。是從你心裡長出來的,有血有肉,會笑會哭,會疼會愛。”
他拍了拍手。宮殿的門開了,走進來一群人。豬八戒,高翠蘭,凌霄,翠兒,紅孩兒,塗山小小。他們穿著華服,臉上帶著笑,走到小七面前。豬八戒穿著一身錦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褶子少了,眼睛亮了,腰板首了。他走到小七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小七的頭。那隻手很大,很暖,很糙,和真的一模一樣。
“兒子,你來了?”豬八戒的聲音沙啞,但很溫柔。
小七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不是豬頭,是人臉。濃眉大眼,方臉闊口,很英俊。但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爹的臉是豬頭,大耳朵,大鼻子,滿臉褶子。不是這個英俊的男人。
“你不是我爹。”小七說。
豬八戒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是。我是你爹。只是變好看了。”
“我爹不需要變好看。”
豬八戒看著他,眼睛紅了。“兒子,留下來。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你爹不會死,你娘不會毀容,你不會被追殺。所有人都活著,所有人都幸福。你留下來,好不好?”
”。好不“。頭搖了搖他後然。久很了看,他著看七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