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從地府回來的第三天，紅孩兒不見了。
不是悄悄地走，是大大方方地走。他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用炭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打架——“我跟我爹去天庭了。別找我。”紙條下面壓著他那根火尖槍，槍尖上的三昧真火己經滅了，冰涼冰涼的，像一根燒火棍。塗山小小第一個發現的。她早上起來去院子裡追蝴蝶，路過紅孩兒常靠的那棵大松樹，發現火尖槍插在地上，人沒了。她跑進屋裡，跳上桌子，看到那張紙條，毛炸了。
“小七！小七！紅孩兒跑了！”
小七正在院子裡練御劍術，釘齒在天上飛著，聽到塗山小小的喊聲，手一抖，釘齒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他走過去，撿起釘齒，走進屋裡，拿起那張紙條。字確實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我跟我爹去天庭了。別找我。”
“他跟他爹去天庭？”翠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臉上全是麵粉，“他爹不是牛魔王嗎？牛魔王不是投靠天庭了嗎？”
“是。”小七把紙條疊好，塞進懷裡。
“那紅孩兒也投靠天庭了？”
小七沉默了一下。“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把火尖槍留下了。投靠天庭不用留兵器。他是怕我們誤會，才留了紙條。”
翠兒糊塗了。“那他到底是投靠還是不投靠？”
小七沒有回答。他走出屋子，踩著雲，飛了起來。塗山小小在下面喊：“小七，你去哪？”
“去找他。”
凌霄從屋裡走出來，仰頭看著天空。“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家等我。”
小七飛得很快，快到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他披著無痕斗篷，氣息從天地間徹底抹去了，天庭查不到他，妖怪也查不到他。但他沒有用隱身術，他要讓牛魔王知道，他來了。
牛魔王的洞府在積雷山，離浮玉山有千里之遙。小七飛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積雷山很高，山頂終年積雪，山腰雲霧繚繞。牛魔王的洞府在山頂，洞口朝南，門是鐵的，很高，很厚，上面刻著一個牛頭，牛頭的眼睛是紅寶石做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洞門口站著兩個小妖，一個牛頭，一個馬面，手裡拿著長矛，正在打哈欠。
小七降下雲頭，落在洞門口。兩個小妖看到他，愣了一下。一個嬰兒，穿著黑草衣，披著黑色斗篷，腰上彆著釘齒和骨刀，懷裡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一個枕頭。他站在洞門口，仰著頭，看著那兩個比他高好幾倍的小妖。
“你是誰？”牛頭小妖問。
“朱小七。豬八戒的兒子。來找紅孩兒。”
牛頭小妖和馬面小妖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笑了。那笑聲很大，震得洞口的積雪簌簌往下掉。“豬八戒的兒子？那隻豬有兒子了？”牛頭小妖笑得首不起腰。
小七沒有笑。他把釘齒從腰帶上取下來，銀白色的光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紅孩兒在哪？”
牛頭小妖看著那根釘齒，笑容僵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那根釘齒裡蘊藏的力量，不是普通的鐵棍，是九齒釘耙的齒，上古神兵。他嚥了口唾沫。“大王說了，今天不見客。”
“我不是客。我是來找人的。”
小七從兩個小妖中間走過，走進了洞府。兩個小妖想攔，但腿不聽使喚。不是怕，是釘齒上的威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他們站在那裡，像兩根木樁。
洞府很深，走廊很長，兩邊的牆上掛著火把，火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大廳，大廳很大，能容下幾百人。正中央有一張石椅，石椅上鋪著虎皮，虎皮上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牛。頭上長著兩隻彎彎的角，鼻子上穿著一個銅環，眼睛大得像銅鈴，嘴巴寬得像河馬。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鎧甲，胸口護心鏡擦得鋥亮，腰間掛著一把大刀，刀柄上鑲著一顆藍色的寶石。牛魔王。
紅孩兒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頭髮用紅繩扎著，腰上彆著一個小葫蘆。他看到小七走進來，愣了一下，然後別過頭去，不看他。
“紅孩兒。”小七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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