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看完了所有的真相。孫悟空被鎮壓前說的那句話還在他耳邊響著：“你們會後悔的。”他站在時間河流裡，手裡攥著那個叫“西遊真相”的東西，心裡像是塞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他知道自己該走了，該離開這個時間漩渦，回到混沌中，回到凌霄他們身邊，回到那個有時空輪盤等著他的現實。
他轉過身，準備走。但他走不了。一股力量從虛無中伸出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他的腳踝。他低頭看，腳踝上什麼都沒有，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存在，冷的，硬的，像鐵。他掙扎了一下，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他用力掙，掙不動。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一個聲音從虛無中傳來，很沉，很空，像是在一口大鐘裡面說話，有回聲。那聲音像是從西面八方同時響起，又像是從頭頂正中央落下來的，壓得他的耳朵嗡嗡響。
“你是誰？”小七的聲音很穩，但他說話的時候喉嚨有點幹。
“我？我是時間之神。”那聲音頓了頓，“的殘影。真正的我早就死了，死在眾神隕落的時候。我只是一段留下的回聲，像你在山谷裡喊一聲，聲音撞在石壁上彈回來，彈到第十次就散得差不多了。我差不多就是那次第九次半的回聲。”
小七沉默了一下。“你的本體是個話癆嗎？”
“我不是話癆。我只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上一個來這裡的，還是那隻猴子，他也沒待多久。你來都來了，還不讓我多說幾句？”
小七沒有再問。他知道這東西不會放他走，至少不會白白放他走。他等著他繼續說，果然，那個聲音又響了。“你看到的東西，不是你這個層次該看到的。那是時間的秘密，是天帝的秘密，是如來的秘密，是西遊真正的賬本。你看了，就得付錢。這是規矩。”
“什麼錢？”
“壽命。十年。”
“十年？”
“嫌貴？那你可以不看。我可以把你剛才看到的全部抹掉，你會忘掉那些畫面，回到進入漩渦之前的狀態。但那縷光——孫悟空留給你的光——也會跟著被抹掉。你確定嗎？”
小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是那雙手，虎口有繭子，指縫裡有泥，指甲縫裡有一點點乾涸的血。那是他來崑崙墟的路上留下的小傷，不重，但也沒完全好。他能感覺到那縷光還躺在自己的身體裡，像一顆種子，像一盞還沒有完全點亮的燈。孫悟空留著它，是為了讓他繼續走完那條路。如果它被抹掉了，他就真的只是豬八戒的兒子了——但那光己經在時間裡活了三百年，等了他三百年。他不能替它做主。
“我付。”小七說。
“你確定？你才五個月大。你本來就看起來像五十歲了。再折十年，你看起來就像六十歲了。”
“我不在乎看起來像幾歲。我在乎我記不記得那些事。”
“行。”那聲音像是笑了一下，但笑得很淡，像是迴音裡帶出來的一點點餘響，“那就付吧。”
小七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裡抽走了一些什麼，像是有人拔掉了他身上的一個塞子，裡面的東西漏了出來。那是時間，是他的壽命，是他本來可以活著的那十年。他的頭髮變得更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臉變了，從少年變成了青年，從青年變成了中年。看起來三十多歲，西十歲，快五十歲了。但他沒有倒下。他站著，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那些皺紋變深了，骨頭的輪廓也更明顯了。他變成了一副快五十歲的樣子，但也是他穿過時間之後該有的樣子。
“好了。”那個聲音說，“你可以走了。”
腳踝上的那隻手鬆開了，他感覺自己被推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背上輕輕推了他一把。時間河流在他腳邊流動，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出了漩渦，退出了那片光，退出了那些畫面。他回到了混沌中。凌霄、紅孩兒、白靈站在他面前，臉上還帶著剛才戰鬥時的汗，但眼神都在他身上——他們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剛才還在身邊、現在突然變了一個人的陌生人。
小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變了，更粗糙了，骨節更凸了，虎口的繭子更厚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皺紋很深，皮膚鬆了，像是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人，終於在一個路口坐下來喘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時間漩渦裡走了大半輩子，但回到現實，他落地的那一瞬間，之前戰鬥的餘波才在混沌中消散開。對面那個被他刺穿的時間衛士正化作金色的光點飄散開，每一縷光都還在半空中打著旋。凌霄的聲音從混沌中傳來，還是那句——帶著尾音，帶著一絲剛喊出口的緊張——“小七！”
他聽到了。他抬起頭。他回來了。
凌霄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有驚訝，有心疼，有說不清的東西。“你怎麼變老了？”
“付了十年的賬。”小七的聲音很平靜，“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就得付錢。”
“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西遊的真相。看到了孫悟空怎麼死的，看到了我爹怎麼被關的，看到了沙悟淨怎麼變傻的，看到了唐僧怎麼被剝奪記憶的。”
“那你現在還恨天庭嗎？”
小七想了想。“恨。但恨沒用。有用的是打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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