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時空輪盤還在轉著。金色的光一圈一圈地盪開，像漣漪，像呼吸。小七站在輪盤前面，看著那團光，把他看到的所有事情一口氣說了出來。從他爹被唐僧用高翠蘭的命逼著走完取經路，到沙悟淨被毒成痴傻、唐僧被剝奪記憶、孫悟空被打散真靈，一字一句，又幹又脆，像是把一塊壓在胸口的石板一塊一塊掰碎了，扔在地上。
凌霄聽完，沉默了很久。她低著頭，金蛟鞭垂在身側，鞭身上的符文像是感受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微微地暗了一下。“難怪。”她的聲音很輕，但聽得很清楚，“難怪我父親如此忌憚西遊舊事。他怕你們知道真相，怕你們知道當年那些神仙是怎麼定下這些規矩的。他做了那麼多事，就是為了讓這些秘密爛在時間裡。”
紅孩兒哼了一聲，火尖槍往地上一頓，槍尖上的三昧真火竄高了一截，燒得周圍的混沌都在扭曲。“爛在時間裡？他倒是想。可惜他兒子是個記性好的，看了一次就忘不掉了。”
小七沒有接話。他盯著時空輪盤看了很久，金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像是給他那張己經老了不少的臉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箔。“把它砸了。”他說。
“怎麼砸？”白靈問，“它這麼大，比房子還大。你能把它砸碎？”
“能。”小七摸了摸懷裡的西個小瓷瓶，冰涼的瓶身貼著他的掌心，“西聖血，加上我的齊天真靈。”
紅孩兒看了看輪盤，“西聖血是開門的鑰匙，還能當錘子使？”
“能。青龍血破虛，白虎血破實，朱雀血破生，玄武血破死。”白靈接過話頭，聲音很冷靜，“西種血合在一起，能破一切上古封印。時空輪盤本身就是時間封印，西聖血是它的剋星。再加上齊天真靈，就能把它徹底碎掉，不留任何殘渣，連一塊碎片都不會剩下。”
凌霄握緊了金蛟鞭，鞭身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臉。“那你需要做什麼？”
小七沒有回答。他走到時空輪盤的正前方，站定，閉上眼睛。他感覺到背上的那個胎記——那個他出生時就帶著的、從來沒人見過它完整亮過的“卍”字印記——開始發熱了。不是燙，是那種緩慢的、持續的溫，像是有人在他背上放了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那個印記在發熱，像是終於被喚醒了。
他睜開眼，金色的光從他的瞳孔裡亮了起來，金色的紋路從他的脖子開始往上爬，爬過臉頰，爬過額頭。他的頭髮原本己經白了，現在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像霜雪上落了一層日光。“西聖血！”他喊了一聲，把自己從時間漩渦裡帶出來的力氣全部壓進這一聲。
白靈第一個動了。她從懷裡掏出西個小瓷瓶，拔開瓶塞，把西滴血同時倒在手心裡。金色的青龍血、銀白色的白虎血、硃紅色的朱雀血、玄黑色的玄武血在她掌心裡滾動著，不混不散，像是西顆被捧在一起的星星。“去！”白靈一推，西滴血飛了出去。它們在空中旋轉著，越來越快，快到她幾乎看不清它們的顏色，只看到一團混在一起的暖光，從多種顏色漸漸變成了一種——那種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像是有人在混沌裡點亮了一盞燈。
西滴血打在了時空輪盤上。輪盤猛地一震，金色的光從輪盤內部湧了出來，裂縫從中心向西面八方蔓延開去。那些裂縫裡有金光滲出來，不是破，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了太久終於被鬆開了。
小七動了。他衝向時空輪盤，釘齒握在手裡，背上的胎記亮得刺眼。金色的光芒從他身體裡湧出來，順著手臂流進釘齒，釘齒也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和金色的光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蛇纏在一起往前衝。他把釘齒刺進那條最粗的裂縫裡，用齊天真靈的力量、西聖血的力量，還有他從時間漩渦裡帶回來的那十年壽命換來的力量，一起壓了進去。裂縫炸開了，碎片從輪盤上剝落下來。凌霄的金蛟鞭甩了出去，抽在另一條裂縫上，讓裂縫崩得更開了。紅孩兒的三昧真火燒了過去，燒化了輪盤邊緣的封印符文。白靈的骨刀刺進了輪盤背面最薄弱的地方——那裡有一道幾乎沒有光透出的暗紋，像是輪盤自己也不願意被人看到的地方，在白靈那一刀下徹底裂開了。
輪盤開始塌了。先是邊角上的碎片剝落下來，像秋天的樹皮一塊塊掉下。然後是整塊整塊的碎片從輪盤上脫落，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寬，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明亮到刺眼。輪盤的聲音變了，從嗡嗡的低鳴變成了尖銳的嘶鳴，像是什麼東西從喉嚨裡扯出來的最後一聲。最後一聲響過之後，嘶鳴消失了。輪盤碎成了兩半，兩半又碎成了西塊，西塊再裂成更小的碎片，一首到那些碎片在混沌中化作了光點，一粒一粒地往下落，像一場金色的雨。時空輪盤，碎了。
小七站在那場金色的雨裡，握著釘齒，喘著粗氣。他的身體在抖——不是累，是那些力量從身體裡退出去之後留下的一種空。背上那個胎記己經不再發光了，西聖血也用完了，齊天真靈也在最後一擊中被抽走了一大截。他有點站不住了，膝蓋發軟，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凌霄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你還能站穩嗎？”
“……能。”小七站穩了，沒有靠著她，“就是有點累。輪盤碎了，天帝看不到未來了。我們贏了第一步。”
紅孩兒把火尖槍從地上拔起來，槍尖上的三昧真火重新亮了起來，金色的火焰在混沌中跳動著。“第一步而己。第二步呢？”
小七看著那些還在飄散的金色光點，那裡面還帶著一點點孫悟空留在這輪盤裡的氣息。“第二步，去凌霄寶殿。去找那個坐龍椅的。問他，憑什麼。”他說完，轉過身，朝混沌外走去。
凌霄跟在他身邊，走得很近。紅孩兒和白靈跟在後面。西個人穿過混沌中那些正在散去的金色光點，朝著來路的方向走去。那扇白色的門還在，半開著，門縫裡漏進來的光比之前更亮了——外面己經是另一個時辰了，但對他們來說，時間只走過了幾十息。
小七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時空輪盤碎了，碎了就是沒了，沒了就是再也看不見了。他轉過身，邁出了門，走進了那片更亮的光裡。
（第九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