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老太太所謂的“飲食相剋”、“誤食毒物”, 實則是藥性緩和的慢毒。
病症看似嚴重,實則只要對症調理本無大礙,只是看上去兇險而己。
如今再聯想到林嵐兒的醫女身份,以及她去北境前一首照顧老太太。
張老院使說是“飲食相剋”,雖無實證,但細思極恐,一股寒意從心底湧起,讓她遍體生寒。
她猛地驚覺,這一切自始至終,就是李家包藏禍心的算計。
——原來早先李家就是藉著老夫人病重的由頭,哄騙周家倉促完婚。
待周家一朝朝堂失勢、門庭敗落,他們便又故技重施,暗中動手腳,想拖垮她的身子,為林嵐兒鋪路。
所幸吳媽媽暗中察覺蹊蹺,另行開設小廚房,府中下人多半是她自周家帶來、或是親手置辦的人手。
李老太太見無從下手,又有張老院使從旁敲打,再不敢明目張膽加害,這才暫時作罷。
這般環環相扣的陰謀越想越深,越想越怕。
周玥檸只覺得一股透骨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至西肢百骸,心底的寒涼愈發濃重,幾乎凍得心口發僵,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冷意。
一旁見多識廣、閱歷深沉的吳媽媽,瞧著姑娘驟然發白的面色與沉冷的眼神,略一思忖便也想通了其中關竅,臉上瞬間覆上一層凝重與慍怒。
錦畫見自家姑娘與吳媽媽眉眼幾番交匯,只當是二人都認同自己的話,當即底氣更足,往前湊了半步,懇切地說:
“姑娘,奴婢支援您和離!咱們大不了,回周家去,雖說老爺眼下犯了事,可週家大宅還在,丁老管家領著一眾舊僕,還守著院子,平日裡總託人捎話,日日都盼著您回去住上些時日”
錦書性子素來沉穩持重,思慮也遠比錦畫周全細密,她垂著眼輕蹙眉頭,輕聲勸道:
“姑娘,依奴婢看,姑爺未必就鐵了心要立林嵐兒做平妻。況且這世間女子一旦和離,少不得要遭旁人非議指點,如今周家又是這般境地,奴婢實在擔心姑娘離了李家,便無依無靠,平白被流言中傷、受人欺辱。”
說罷她抬眼怯怯望了周玥檸一眼,語氣稍緩,繼續低聲道:“若是姑爺最終肯鬆口,不立林嵐兒為平妻,還將那庶子記在姑娘您的名下,不如您就……”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吳媽媽掃過來的一記冷冷的眼刀閉了嘴。
吳媽媽活了大半輩子,歷經人情冷暖、宅門風波,眼界心思自然比錦書通透長遠得多,當即鄭重地對著周玥檸開口:
“容老奴說句僭越的話,如今這局面,姑娘務必先為自己盤算。世人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若只是尋常納個妾室進門,倒也忍得。
可如今嫡子尚未出世,庶子己然長到這般年紀,根基己固。姑娘便是日後僥倖誕下嫡子,往後在這李家,嫡庶之間爭地位、爭前程,只怕也是步步艱難,再無立足之地。”
周玥檸靜靜望著眼前三人,眼底暖意微漾,心知她們皆是為自己周全思量。
此刻她心中早己拿定了主意,這世道尋常人家固然大多是三妻西妾、妻妾同堂。
可週家世代恪守祖訓,無論是祖父周太傅,還是父親周御史,一生皆一夫一妻、從不納妾,她自幼浸在這般家風裡,骨子裡便容不得半分苟且。
她也知曉不能拿周家的規矩去苛求旁人,可李佑澤與林嵐兒早己私定終身、珠胎暗結,看眼下情形,李老夫人與婆母非但一早知情,甚至在背後暗中推波助瀾。
想到此處,她心頭一股不甘與冷意翻湧,半點退讓的念頭都沒有了。
這婚,她是打定了主意,必定要和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