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微熹院。
周玥檸立在堂中,正細細叮囑吳媽媽:
“明日你抽空去一趟商稅院,把白礬樓的投稅印契辦了,手續務必辦妥帖,免得日後生出麻煩。”
吳媽媽應聲剛要退下,錦書踩著碎步急急跑進來,臉頰泛紅,難掩激動:
“姑娘,廣平郡王回京了!”
周玥檸神色平淡道:“我早就知曉了,上午你和錦畫不是還去街上看了凱旋儀仗?”
她素來對廣平郡王趙恪無甚好感,六年前不過見過兩回,偏偏每一回,都是自己最狼狽難堪的模樣。
她總覺得,趙恪看她的眼神里,藏著幾分狠厲,雖隱約記得幼時兩人有過不快,可年歲太小,細枝末節早己模糊不清。
唯獨一件事記得真切——他曾將她推入池塘,小舅舅白景頎得知後,為此還和他打了一架。
按理該是她心懷芥蒂才是,可落水時的驚懼苦楚,她半點印象全無,這份恨意,自然也就沒了來由。
再說那兩次碰面的窘迫,皆是自己不慎所致,與他並無干係,也怨不得旁人。
思來想去,也只能歸結為兩人氣場不合,索性敬而遠之。
錦書錦畫興致勃勃地去看凱旋盛況時,她便留在院裡,一心琢磨白礬樓的改造,對趙恪回京半點興趣也無。
錦書見她一臉淡然,連忙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
“姑娘,方才在街上,聽宮裡傳了聖旨,皇上要大赦天下了!您說,咱們老爺會不會在赦免的名單裡?”
這話一齣,周玥檸心頭猛地一震,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伸手緊緊攥住錦書的手腕,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
“聖旨具體是如何說的?你仔細講來!”
“我聽宣旨的公公說,死罪以下,除大惡不赦之徒,其餘一概赦免;貶謫流放的官員,也會酌量釋還。姑娘,老爺會不會就在這酌量釋還的人裡?”
錦書努力回想街上聽聞的內容,字字說得真切。
“酌量釋還……”周玥檸輕聲重複,剛揚起的眉頭又緩緩擰緊,心頭的歡喜瞬間籠上一層不安。
這“酌量”二字最是含糊,父親當年的案子牽扯頗深,她實在拿不準,父親是否能在赦免之列。
沉吟片刻,她眼中泛起堅定:
“明日一早,你與錦畫隨我前往大理寺,尋兄長舊識李評事問上一問,看看父親在不在赦免之列。”
次日天亮,周玥檸便帶著錦書、錦畫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朱門緊閉,門前石獅肅穆。
問過守門差役,才知新任大理寺卿正在衙內議事,不便通傳。
她無奈,只得帶著丫鬟在附近茶棚落座等候。
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場議事從清晨一首議論到將近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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