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風今天沒有曬太陽。
他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把舊蒲扇。蒲扇是他五年前從一個路過的貨郎手裡買的,三文錢,竹柄草編,用了五年邊緣都磨毛了。他平時不怎麼用——他更喜歡用躺椅和茶杯的組合。但今天不知道怎麼的,他把蒲扇翻了出來。
他坐在石凳上,低頭看著蒲扇的竹柄。
竹柄上有一行小字。
非常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字是刻上去的,筆畫很細,像是用針尖一點一點挑出來的。刻痕裡積了灰,看起來像是蒲扇本身自帶的紋路。如果不是今天陽光剛好以一個特定的角度照在竹柄上,讓那些刻痕在光影中顯現出來,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現。
但他知道那不是紋路。
他認出了那個筆跡。
蘇清雪的筆跡。
林清風的手指在竹柄上停住了。他看了很久,久到橘貓從他腳邊走過,久到石桌上的茶從熱放到溫,從溫放到涼。他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塑,一動沒動。
他沒有去喝那杯茶。
他把蒲扇舉到眼前,藉著午後的陽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縫照在竹柄上,把那行小字照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去了天淵還選擇回來,她比我勇敢。”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就這一行字。
林清風把蒲扇放下,放在膝蓋上。他坐在石凳上,一動沒動。
【她什麼時候刻的。】
【五年前。還是更早。】
【她來過這個院子。趁我不在的時候。】
他想起五年前的一個下午。有一天他出門去後山採藥,回來的時候覺得院子裡的空氣不太一樣——像是有人來過,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香氣。他沒在意。他以為是風吹過來的野花香。
但那不是野花香。
是蘇清雪。
她來過。坐了多久?喝了茶沒有?走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她刻這行字的時候,手指握著竹柄,用針尖一筆一劃地挑。她刻了很久嗎?刻完之後有沒有再看一眼?有沒有想過他會發現?
他不知道。
林清風把蒲扇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其他字了。只有這一行。
他把蒲扇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他又放下了。
橘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石桌,蹲在蒲扇旁邊,歪著頭看他。橘貓的眼睛在陽光下眯成兩條縫,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看什麼看。”林清風說。
橘貓沒理他,低下頭聞了聞蒲扇,然後打了個噴嚏,跳下桌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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