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說了一句話。
“我會記得他。但不會像你一樣記得他。”
聲音頓了一下。
“天道的記憶和人的記憶——不一樣。人的記憶是帶著溫度的。天道的記憶——只是記錄。像一本只寫了事實的書——誰說了什麼、誰做了什麼、事情的結果是什麼——但沒有“當時的感覺”那一欄。”
蘇小暖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透明地面。那條巨大的光魚還在下面緩緩遊動，光從它的身上散發出來，穿過隔層，照亮她的小腿。
“那你還有溫度嗎？”她問。
這次聲音回答得很快。
“我不知道。”
“那你還會疼嗎？”
那個聲音這次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會疼。但我會記得疼是什麼感覺。”
蘇小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透明地面。那條巨大的光魚從下面緩緩遊過，光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穿過隔層，照亮她的小腿。她看到自己的小腿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那你還會——你想他嗎？”
這次聲音沉默了更久。久到蘇小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我會。”
聲音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蘇小暖感覺到腳下的光魚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那兩個字影響到了它。
“但不是每天。是偶爾。在某些特定的時刻。”
“什麼時刻？”
“早上的時候。”
“你不知道？”
“我還沒有完全成為天道。我現在——是你和天道之間的東西。我有你的記憶，也有它的記憶。但我不知道到了終點之後，我還剩多少你的部分。”
蘇小暖的手指在地面上收緊了一下。指尖碰到那層透明的隔層時，隔層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水面的漣漪。
白色的虛空裡沒有風，沒有溫度，沒有聲音——除了那個來自西面八方的聲音。她蹲在那裡，覺得自己很小，像一個被放在白紙上的螞蟻。，沒有溫度，沒有聲音——除了那個來自西面八方的聲音。她蹲在那裡，覺得自己很小，像一個被放在白紙上的螞蟻。
她不知道自己在虛空裡待了多久——這裡沒有日升月落，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可能是一瞬間，可能是幾個時辰。然後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話。
“你該回去了。”
蘇小暖猛地睜開眼。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從窗縫漏進來的月光的位置來看——己經是後半夜了。她躺在黑暗中，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她的呼吸很平穩，心跳也很平穩。但她的枕頭——是溼的。眼角還殘留著一絲淚痕，皮膚被風乾後有一點緊。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手指碰到皮膚的時候是涼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枕頭。溼了一片。她不記得自己哭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淚痕乾透後留下的白色痕跡，細得像一道鹽霜。她不記得自己哭過，但身體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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