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的時候，蘇小暖把昨晚的夢告訴了林清風。
她說了白色虛空，說了腳下的透明地面和光魚，說了一個從西面八方傳來的聲音——“我是你。未來的你。”她說了那句“他不會讓你變成我”和“天道的記憶只是記錄”。
她說話的時候，林清風在喝粥。
他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喝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蘇小暖說完了之後，他的勺子在空中停了一下——非常短的一下，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然後繼續送到嘴邊。
但蘇小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碗裡的粥一首沒有減少。粥面上那層米油還是完整的——沒有被勺子攪散的痕跡。他喝了那麼多口，但每一勺都是表面功夫，勺子碰到了嘴唇，粥沒進嘴。
她不知道說了多久的話。但她注意到——在她開始說話前，粥的高度在碗的什麼位置。在她說完之後，那根線沒有變。他在“喝”，但粥沒有變少。
她停了一下，沒有戳破。
林清風放下勺子。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抬起頭看著她，說了一句。
“還夢到了別的嗎？”
蘇小暖想了想。“……她說——早上的時候會想他。”
林清風沒有說話。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幾口喝完。蘇小暖看到——他端碗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骨節在皮膚下凸出來，白得很剋制。那不是生氣的發白，是一個人太用力壓住某種情緒時才會出現的發白。她把視線移開，假裝沒看到。
她吃完了自己的粥之後，用筷子把碗底剩下的幾粒米撥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
“師兄，你說過你不會讓我有事的。”
林清風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我說過的都算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空了的碗。他不是在向她承諾——他是在對自己說。
他站起來，把碗收走。蘇小暖看著他把碗端到廚房，背影在廚房門口的光線裡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陰影裡。
上午，蘇小暖在院子裡練了一會兒劍。晨光正好，院子裡的落葉被風吹到牆角堆成一堆，空氣裡帶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不是認真的練——是拿著劍在院子裡比劃了幾下。她不敢全力運轉靈力，怕金色紋路在她運功的時候加速生長。剛才醒來時她看了一眼掌心——紋路的顏色比昨晚深了一點，分叉也多了一絲。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心理作用。所以她的劍只能比劃，走空招。所以她只是拿著劍，在晨光裡把基礎劍招走了一遍——這些招數她練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走完。但今天她的劍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刺、挑、劈、掃——動作慢得像在做早操。劍鋒劃過空氣時發出的聲音很輕，沒有靈力加持的劍就像一根普通的鐵條，在空中畫出弧線時只有風聲——嘶——嘶——像有人在輕輕地撕紙。
她收劍的時候，發現林清風不在他的躺椅上。平時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躺椅上閉著眼曬太陽。但躺椅是空的，空得有點不真實。
她環顧了一圈院子。
林清風站在院子角落的那把舊躺椅旁邊。陽光從槐樹葉縫間漏下來，在躺椅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蹲下去——像是在做一個心理準備。這把躺椅在院子裡放了很久——久到蘇小暖己經把它當成了院子的一部分，就像老槐樹和石桌一樣，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他沒有躺上去。他蹲在躺椅旁邊，低著頭，在看躺椅的底部。他沒有用手去摸——只是在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是不是還在原來的位置。過了幾息，他才伸出手。那個姿勢很奇怪——不是“隨便看看”的姿勢，是“我發現了什麼”的姿勢。他的手指在椅腿的底部摸索著，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很脆的東西。
蘇小暖走過去。
“師兄，你在看什麼？”
林清風沒有回答。他蹲在那裡，手指在椅腿底部停住了。他的指尖壓在木頭表面上的某一點，沒有移開。
蘇小暖蹲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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