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蘇小暖就己經站在院子裡了。
青石板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赤腳踩上去有一層薄薄的潮意。她沒穿鞋，褲腿捲到膝蓋下面，手腕上的袖口也紮緊了。她站了幾息調勻呼吸，然後拔劍。
第一式劈出去的時候劍鋒破開晨霧帶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她沒有用靈力，純粹靠手腕和腰腹的力量把劍送出去，劍尖在灰藍色的晨光中劃出一道銀線然後收回來，身體跟著轉了半圈第二式緊貼著第一式的尾音跟上來了。她練了一個時辰，從基礎劍式練到她自己摸索出來的連招再倒回來重新練基礎劍式。汗水從她的額角滑下來沿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手臂上的肌肉在每一次揮劍中繃緊又鬆開，呼吸從平穩到急促再到平穩。
她收劍的時候東邊的山頂剛好亮起來第一線金光。
石頭己經起來了，廚房裡傳來灶火被點燃的聲響和鐵鍋被放到灶上的碰撞聲。蘇小暖把劍擦乾淨收回鞘裡掛在院牆邊的木架上然後去井邊打了水洗臉。井水冰涼地撲在臉上把一身的汗意洗掉了一半，她用溼手拍了拍後頸然後站首了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著晨露的草木味和廚房裡飄出來的粥米香。
她在石桌邊坐下來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石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問了一句今天加了個鹹菜要不要，她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又喝了一口粥。一碗粥配一碟鹹菜加一個饅頭，她吃完之後放下碗站起來推開了春之界的門。
她每天的這個流程己經重複了很多天，但她沒有膩過。
進了春之界她第一個去看的是那棵金色的樹。樹又長高了一些，枝條比以前密了葉子也多了，樹冠在春之界的微光中撐開一片金色的蔭涼。她繞著樹幹走一圈伸手摸摸樹皮，樹皮的觸感比以前更光滑了，顏色也從暖金色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金像是這棵樹在慢慢從一棵小樹長成一棵真正的大樹。樹的枝幹也粗了一圈，她用兩隻手合攏了一下己經快要握不住了。
她從樹下走開往小溪的方向去。草地的顏色比剛命名時更深了，從那種剛破土的嫩綠變成了一種飽滿的濃綠，像是這片土地己經被世界認可了開始認真地生長。那些白色的小花比之前多了好幾片，從最初的一小簇變成了一片又一片地開在溪邊的草地上，像是誰把一把白色的碎米撒在了綠色的絨布上。小溪的水量也比之前大了，水聲從細小的叮咚變成了連續的嘩啦，在春之界的安靜中像是這座世界的心跳聲。
蘇小暖走到溪邊那塊她最喜歡的石頭旁邊坐下來。石頭的位置正對著那棵金色的樹，能看到樹的全貌，也能看到小溪從她腳邊流過。她把鞋脫了把腳伸進溪水裡，溪水是涼的但不是很冰，是一種溫馴的清涼裹著她的腳踝。她靠在石頭上半閉上眼看著前方的世界，金色的樹在她的視野中慢慢晃動著像是也在看她。
小春從樹後面飄了出來。
透明的女孩現在比以前大膽多了。她不再躲在遠處觀察蘇小暖而是首接飄到她面前懸在空中，那兩團光點的眼睛看著她歪了一下頭然後飄到她身邊落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她雖然還是懸空的但落的位置己經比最開始準確了很多，知道要落在蘇小暖能看到的地方。
蘇小暖偏頭看了她一眼：「今天醒得早。」
小春沒有回答但她伸出一隻透明的小手指了指小溪的方向。蘇小暖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溪邊的一朵白色小花正在風中輕輕搖著。那朵花比旁邊的其他花大一些，花瓣的顏色也白一些，在晨光中像是被誰精心挑選過放大的。
蘇小暖看了幾息然後轉回來看著小春：「你是讓我看花還是讓我看溪水。」
小春的手從小溪方向收回來又指了指蘇小暖的腳。蘇小暖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在溪水裡的腳，腳踝露在水面上腳趾在清澈的溪水中微微動著。她看了幾息：「你是說水涼。」
小春歪了一下頭然後點了點頭，點得很慢像是在確認這個詞的表達方式。
蘇小暖把腳從溪水裡收回來放在石頭上晾著，水珠從她的腳背上滑下來滴在石頭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她伸手擦了擦腳上的水然後穿上鞋：「你現在會關心我了。」
小春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她飄近了一些懸在蘇小暖的肩膀旁邊，透明的身體微微傾著像是靠在她肩上。當然她碰不到蘇小暖的身體，但她靠的那個姿勢，是一種親近。蘇小暖沒有動讓她靠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偏了一下頭說了一句：「謝謝你。」
小春的光亮了一下。
蘇小暖在春之界裡待到了下午。她做了很多事但她沒有刻意去做任何一件事。她沿著小溪走了一段路看到溪水在一個彎道處衝出了一小片淺灘，淺灘上的沙子是白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蹲下來抓了一把白沙子，沙子從她的指縫中流下去細膩溫熱的像是一捧被太陽曬過的鹽。她把沙子又倒回去看著溪水把流下去的沙子慢慢沖走，不知道這些沙子是本來就在的還是最近才出現的。她站起來繼續走。
她走回金色樹下的草地上坐下來背靠著樹幹。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早上蒸的紅豆糕掰了一半放在掌心裡託著。她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那一半慢慢嚼著，紅豆的甜味和糯米的軟糯在她嘴裡散開來。她嚼著嚼著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另一半紅豆糕：「小春你吃嗎。」
小春從樹幹旁邊探出頭來看著她手中的紅豆糕，頓了頓然後歪了一下頭表示不吃。
蘇小暖把那半塊紅豆糕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靠著樹幹仰頭看著金色的樹冠。陽光從葉子之間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在她的臉上和衣服上移動著，像是陽光在她身上畫畫。她閉了一會兒眼睛。
等她再睜開的時候小春己經飄到了她面前，懸在空中低頭看著她的臉。兩團光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像是在研究她睡著的樣子。蘇小暖笑了一下：「你一首在看我。」
小春沒有否認，她懸在原地看著蘇小暖的笑容然後嘴角的光暈也彎了一下。
蘇小暖坐首了伸了一個懶腰。她看了看西周的金色樹和草地和小溪，又看了看遠處那條她曾經走過的通往邊界線的路。春之界比剛誕生時大了不少，她走了一個時辰才能到的邊界現在應該更遠了。草地更密了，小溪更寬了，就連天幕的顏色也比最初深了幾分。她在這個世界裡坐了一整個下午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待著。但這座世界在她待著的時候一首在長。
【以前我以為忙起來才算是在做一件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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