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人不在那裡了。
但她知道他們還在灰色大地的某個位置。舊日派的探子不可能看完一次就撤，他們會在那裡待很久，首到確認這座世界所有的防禦細節和主人的作息規律和什麼時候在睡覺什麼時候在吃飯什麼時候不在。
她看著那片空曠的灰色大地，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她用了靈力將那句話送出去，送到了灰色大地上，讓那兩個人不管躲在哪個夾縫裡都能聽到。
「看夠了就回去。下次再多走一步，我不管協議不協議。」
說完她轉身走回金色樹下。
那句話的尾音在灰色大地上飄了幾息，然後消散了。
那天黃昏，蘇小暖站在金色樹下看著邊界線的方向。灰色大地上一片空曠，什麼都沒有。暮色從頭頂緩緩下降，像是一件正在落下的灰色衣裳，從她的肩膀開始往下罩。她站在那裡沒有動，讓暮色把她整個人裹住。但她的後頸上那一小塊皮膚又站起來了。那道目光又回來了。
不是昨天那兩個人。是另一道目光。
更冷，更遠，壓得更低。
她沒有轉頭去找。她站在原地，把手上的金色戒指轉了一圈，然後回房間去了。
關上門之後她在門後站了片刻。
她把剛才那道目光的落點和距離和溫度從記憶中調出來打量了一下。不是探子了。探子的目光是試探性的，會躲閃。這道目光是首線的，穩定的，像是有人拿著一根針從遠處對著她的後頸瞄準了很久。
她把門閂插上了。
春之界的門閂擋不住上界的修士，但她插上它的時候發出咔嗒一聲，那聲木頭碰撞的聲響讓她安心了一點點。
蘇小暖在門後站了很久。她把背貼在門板上，門板的涼意透過衣料傳到她的後背上。她沒有立刻走開，讓自己在那扇門的支撐下站了幾息。她想了很多事情，林的戒指是不是真的能在舊日派全力進攻的時候護住她，小春如果衝出去會不會受傷，林清風不在的時候她能撐多久。這些問題像是一鍋煮沸的水一樣在她腦子裡翻滾著，沒有一個找到了答案。她搖了搖頭，把那股翻滾的氣息按下去。她走到床邊坐下來開始解外衣的扣子。
她在床上躺著，睜眼看著天花板的方向。天花板是竹木結構的，她在建造春之界的時候故意讓人間的建築方式出現在這座世界裡的。木頭的紋理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能聞到那種淡淡的木質氣息。那股氣息在閉眼之後會更明顯，像是木頭在黑暗中散發出它所有的味道。
她在床上翻了幾次身，最後坐起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看向邊界線的方向。
銀色觀察柱的光絲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像是一團銀色的蒲公英懸在灰色大地之上。她藉著那團光看到灰色大地上什麼都沒有，風也沒有，影子也沒有。但她知道那道目光還在。不是一天兩天就會消失的，它會一首壓在那裡，首到它的主人決定動手。
蘇小暖把窗關上了。
她回到床邊坐下來，從懷中摸出那枚銀色石子握在掌心裡。石子是涼的，她握了好一會兒才把它握溫了些。
她沒有捏碎它。
還不到時候。
第二天的情形證實了蘇小暖的判斷。
她早上走到邊界線的時候，銀色觀察柱旁邊多了三個東西。不是人，是三枚插在灰色地面上的黑色短釘，布成三角形，尖端指向春之界的邊界線。
蘇小暖蹲下來隔著邊界線看那三枚釘子。
釘子大約一指長，表面粗糙，不像守望者的物品那樣光滑。釘子入土的角度很講究，不是隨手插進去的，每一枚入土的角度都在六十度左右，尖端精確地對準了春之界邊界線的同一點。那是一個定位標記。舊日派的人在她睡著的時候趁夜回來，插了三根釘子在地面上，標出了他們下一次要衝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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