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大名府。
郭家的管事指揮著人手,將掛了有五日的白綢白燈籠都取了下來。
方老太太居住的正院之中,老嬤嬤換了身舒坦衣裳,到廂房來尋喻辭。
見喻辭精神疲憊,她道:“喻姑娘還戴著白花呢?越素淨越難受,要不然換身鮮亮些的?”
喻辭沒有答應:“小姑姑新喪。”
老嬤嬤遲疑著再勸:“老太太身體不好……”
說來,府中三夫人過世,原不該這麼急著讓一切“恢復平日模樣”,可三夫人得的不是普通的病,去年秋日就瘋了,時癲時狂,發病時一次比一次兇,身子也一月比一月差。
為此,方老太太著急上火,罵了兒子罵大夫。
兒子若好,兒媳怎麼就瘋了?
大夫要得力,怎麼越治越不行?
兒子換不了,大夫接連換,老太太前後尋了七八位大夫,全被她罵作“庸醫”,自己還傷心極了。
如此拖了半年多,前幾日聽聞三夫人斷氣了,老太太悲傷得當場暈過去,一直躺到今日還起不得身。
三老爺怕一片白花花的不吉利、拖累了老太太,這才讓去了喪事裝扮。
明白老嬤嬤也是奉命辦事,喻辭沒有為難她:“老太太應過,這些小事都隨我,姑父那兒若有想法,他給老太太請安時自個兒去說吧。”
老嬤嬤嘆氣著點了點頭。
知道老太太醒了,喻辭便往主屋去。
出廂房門,迎面一陣清風捲著花瓣飛舞。
院中有一株老梨花,此刻開得正盛,喻辭定定看了會兒,嘀咕道:“怎麼不把這樹也砍了?是花不夠白嗎?”
分明,比她袖子上的紙花都白。
喻辭一進老太太屋子就聞到濃郁的藥味,繞到裡間,方老太太躺在床上,面色灰白。
“您得保重身體。”喻辭握住老人的手,輕聲道。
方老太太掀起沉沉的眼皮子看她,啞聲道:“還行,手比老婆子熱。”
喻辭苦笑。
見方老太太有話要說,喻辭與邊上伺候的兩個丫鬟道:“都出去吧,這裡有我呢。”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見外間老嬤嬤衝她們頷首,這才應聲出去了。
方老太太瞧在眼裡,冷哼了聲。
喻辭安慰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們一老一少都知道,這郭府裡,現在老太太說話已經不怎麼好使了,老太太的心思也漸漸無人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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