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善得意到忘形,最後連吃晚飯都在現場編唱:“阿姐看園挑嫩菜,李哥看膛添乾柴,我看碗中白米飯,一口香得晃腦袋。”
……
轉眼到了第三天,莫二公子忽然一整天沒有露面。
孟君等到傍晚,覺得不對。她下樓走到寨口問守寨的親隨,親隨支支吾吾,只說二公子回土縣衙門了。
李聞白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帶回來一條訊息:“昨天夜裡,三個老峒主連夜進了土縣衙門,跟莫土司談了大半夜。”
“看來這幾位老峒主又有什麼事。”
“莫土司難道還會受制於幾個峒主不成?”
“不是表面那麼簡單。”孟君搖了搖頭,“土司名義上是一縣之主,可山峒的根基,從來都在各峒峒主手裡。我讀《廣西土司志》時見過記載,忻城莫氏下轄十二峒,峒主多是莫氏分支旁系,或是世代居於此地的大姓族長,不是隨便就能動的。”
“那這土司做得豈不是憋屈。”
李聞白提了一壺油茶,往竹桌上一放,倒了兩碗,自己端起一碗,盤腿坐在門檻上喝。
她端起另一碗,慢飲了一口,這才解釋:“人丁田地都在峒主手裡。所以各峒的戶籍、田賦、徭役,全由峒主說了算。另外,兵權也散在各峒。俍兵都是各峒抽的子弟兵,平日裡務農,戰時聚整合軍,領兵的頭目全是峒主的親信。”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我先前只想著拿歷朝歸附的例子反駁,卻漏了一樁最要緊的事。清廷要的從來不是名義上的稱臣歸附,是剃髮易服,是改土歸流。這一點,三位老峒主沒提,莫土司只怕也沒往最壞處想。”
當天半夜,莫二公子送了訊息過來:
三位老峒主與莫土司妥協一致,是否開寨降清,讓峒民自己選。
讓峒民選自然比已鐵了心要降清的老峒主選好。
但如此一來,這場擺理,就不僅僅要說服三個老峒主,還要說服峒民。
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第四天一早。
玉善在寨裡被人堵住了。
堵她的是一個僮人打扮的婦人,她用半生不熟的官話問:“你是哪家的娃?怎麼沒見過?”
玉善記著孟君的叮囑,抿著嘴不說話,轉身就往竹樓跑。
到了中午,竹樓下已經圍了十來個外來的寨民,在與寨子內俍兵家眷推搡,還叫囂著,讓孟君三人滾出來。說他們是土匪的眼線,是朝廷的說客。要趕他們走。
李聞白還沒動,孟君便道:“咱們不動手。一動手就坐實了身份,反倒給莫二公子惹麻煩。”
李聞白有些挫敗,“我是那種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就動手的武夫嗎?”
孟君心想,是不是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一旁的玉善捂嘴樂得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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