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江水平緩,田疇相接的景緻,她語聲清和,隨口吟道:“細江風軟春波闊,平野煙消隴樹新。”
吟罷她微微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點釋然:“從前讀《大明一統志》,稱賓州川原平衍,土沃民淳,我總以為是方誌的溢美之辭。如今親眼見了,才知竟真有這樣一方清和地界。”
李聞白本走在前面探路,聞聲回過頭來。
他見過她蹙眉翻書的凝重,也見她處理傷口的狼狽,卻從未見過她這般舒展鬆弛的模樣。
日光照在她白生生的臉上,狹長的杏眼燦若明星,叫他一時有些怔神。
直到玉善在水邊踩著石階喊了一聲“阿姐你快來看小魚”,他才收回目光。然後語氣平平地接道:“這個地界安穩,我們便尋個僻靜處歇兩日。”
“那便到鎮子上採買些物資。”孟君指著前方的渡口道。
話音剛落,她的小腹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墜脹感。
她這一路風餐露宿,又在江水裡浸過大半日,月事本就亂了時日,這次遲了十來天。
她悄悄按了按小腹,面上平靜,彎腰去拉水邊的玉善:“別踩溼了鞋,前面就是細江埠,去鎮上買米糕吃。”
細江埠是沿江的一處小埠頭。
江岸有不少攤子,藥、米、布、雜貨都有。
人也不少,漁夫、鄉民,還有拖家帶口的難民。
街上沒有兵丁,也沒有海捕文書,安寧得像一個世外桃源。
孟君停下來對李聞白道:“你去買些米鹽,我跟玉善去添置些衣物鞋襪。咱們在街口匯合。”
李聞白望著一眼看到頭的街攤,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
李聞白走後,孟君牽住玉善的手,忽然墜痛感更強烈了。
她咬了咬下唇,逼著自己挺直脊背,往布攤走。
布攤的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攤面上擺著各色粗布,棉線,角落裡還有黃草紙。
孟君低聲道:“要兩尺藏青粗布,再拿兩疊草紙、兩塊乾淨的麻布。”
婦人抬眼打量她一眼,嘴角帶著一抹深意的笑,“是給家中小娘子帶的吧。”
孟君尷尬地點點頭,這副模樣落在婦人眼中,完全就是坐實了。
婦人麻利地把東西包起來,“一共十文錢。”
“多謝。”孟君趕緊遞了銅板過去。
玉善仰著頭看她,等走遠了才拽拽她的袖子,小聲問:“阿姐,買草紙做什麼呀?”
孟君俯下身,貼著她耳邊輕聲說了兩句。
玉善眼睛睜得圓圓的,隨即點點頭,“阿姐你是不是疼呀?我給你拿著東西。”
等走到街口時,她感覺自己的下腹像被絞過了似的,痛得身體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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