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在腦中迅速開啟《廣西土司考》,翻到忻城莫氏的那幾頁。
莫氏守土十二代,每一代土司的名字後面都有一行小字,記著他們在位期間處置過幾個擅權的峒主。
從第一代到第十二代,這個數字從來沒有斷過。峒主分權,土司集權,這是土司制度天生的矛盾。
公盧、公柳、公槐,這三個老峒主樹大根深,各峒都有他們的族人和親信。
莫猛要動他們,不能硬來,硬來就是分裂。
他需要一個公開的場合,一個壓得住全峒的罪名,讓他們在全峒老小面前失理又失勢,再順理成章地收權。
三月三歌圩,就是這個公開的場合。
“也許,在我們踏入忻城起,他便布好了局。”孟君低聲道。
他全程不偏不倚,既沒親自下場打壓長輩,又順理成章革了三人的職,整肅了內部,還全了莫家的體面。
難怪他會親自下場擔保她。並不是一時心軟,是從一開始就看準了她能把道理講透,能幫他贏下民心。
這位守了半輩子山峒的第十三代土官,從來不是被動搖擺的中人,而是藏在背後的佈局之人。
李聞白冷笑一聲:“虧得咱們是順路辦事,不是他的敵人。”
“也不算虧。”孟君一笑,“他要守他的山峒,我們要走我們的路,各取所需罷了。”
“但他是真心想留下你。”李聞白道。
“是。”孟君承認,“他利用了我們,也真心感謝我們。他是好土司,也是深不可測的棋手。兩件事不矛盾。”
說完她便沉默了。道理她都懂,可被當成棋子的滋味,並不因為道理明白就好受。
她在歌圩上被公盧逼到剜手立誓的話都說出去了,莫猛就在那坐著。直到公盧把戲做足,把全場的憤怒堆到頂點,他才站起來,替她解圍。
她記他的情。但也記住了被扔在刀尖上的感覺。
“算了。他借我們整肅內部,我們借他的密道脫身。說到底,這筆買賣誰也沒虧。”
……
第二日。
早飯後,孟君朝朝蹲在門檻邊數螞蟻的玉善招了招手。
“過來,今日接著講《詩》。”
玉善連忙拍拍手跑過來,端端正正坐去矮凳上。
孟君先考校前日學的《碩鼠》,玉善字音清亮,一字不差背完,末了仰著小臉,眼裡滿是等著被誇的期待。
“不錯。”孟君摸摸她的頭。
玉善笑得兩個酒窩都露了出來。
“今日我們學《衛風·木瓜》。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
”。琚瓊以之報,瓜木以我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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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為以永,也報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