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前去探路的人帶回來訊息,盤踞在那地山路上的兩股潰兵走了。
流民們精神振奮起來,收拾行囊,準備繼續西行找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孟君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在心裡計算著李聞白此時的腳程到了哪裡。
阿成忽然過來,說陳懷謹找了過來,問她要不要見?
孟君猶豫了一會,讓阿成將他帶了進來。
陳懷謹神色比前幾日沉定許多。少年人彷彿一夜之間被逼著長大了
陳懷謹恭恭敬敬作了個揖。
“李兄。先父身後事,勞煩李兄掛懷,懷謹沒齒不忘。”
孟君抬手虛扶了一下。
“陳公子不必多禮。你父親的事……我只是託人打探,沒能幫上什麼。”
“於我陳家,卻是莫大恩情。”他又一拜。
孟君側身避開,問道:“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此地非久留之所,我今日便往西走,去投永曆朝廷。先父生前總說守土抗清是讀書人本分,我雖無功名,也想去盡一份力。”
“與你同行的其他親眷呢?”孟君問。
“我叔嬸墜崖死了,另外幾個見前路兇險,折返回羅定老家。”
“羅定已經歸附清廷。”
陳懷謹點頭:“他們說既是改朝換代,又能躲到哪裡去?”
事關自己志向不同的親人,陳懷謹並不欲多言,他目光鄭重落在孟君臉上:“此番一別,不知何日相見。他日若能有半分立足之地,今日報喪之恩,懷謹必當湧泉相報。”
孟君回身從藤簍裡取出兩吊銅錢和一小包葛粉,塞進他手裡:“路上保重。不必記著報恩,亂世之中,先保住自身。令尊在天有靈,也盼你平安。”
陳懷謹沒推辭,深深一揖,轉身走出了義莊的門。
一直待在一旁沒說話的玉善,扯了扯孟君的衣袖。
她仰著小臉,語氣裡帶著點想不通的迷茫:“阿姐,陳哥哥的親眷,為了活命,做了清朝的百姓,算不算見利忘義?”
孟君微訝,她萬萬沒想到七歲的妹妹竟會這樣思考。
看來,這一路上的書沒白教。
她想了想,反問玉善:“阿姐問你,褚厚賢、陳邦傅投降清朝,算不算見利忘義?”
“當然算!”玉善立即肯定。
“那如果陳老秀才當初為了活命,願意剃髮做清朝百姓,算不算見利忘義呢?”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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