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母親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孩子,淚流滿面地給雲錦磕頭:“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雲錦扶起她,正要說話,忽然聽得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緊接著有人高喊:“馬停下來了!馬停下來了!”
她循聲望去,只見那匹驚馬奔出數十丈後,終於被幾個壯漢合力拽住韁繩,制住了勢頭。馬背上的年輕男子翻身下馬,動作雖有些狼狽,但落地的一瞬間,雲錦注意到他的姿態極為沉穩,完全不像剛才在馬上那般慌亂。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很高,穿著一身玄青色的錦袍,因為方才的驚馬,衣袍有些凌亂,但依然掩不住身上那股子貴氣。他面容俊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條鋒利如刀削,雖然此刻髮絲微亂,卻絲毫不減其英氣——不,應該說,這種凌亂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不羈的野性魅力。
他的目光掃過西周,似乎在確認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後果,然後快步朝雲錦這邊走來。
“姑娘,你沒事吧?”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急切,到了雲錦跟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雲錦這才發現自己方才滾在地上,月白色的裙裳沾滿了灰塵,右手掌因為撐地時擦破了一層皮,正滲出血珠。她不在意地笑了笑,將手往袖中縮了縮:“無妨,小傷而己。”
年輕男子的目光卻極銳利,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傷。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了過來:“先包一下,別讓灰塵入了傷口。”
雲錦接過帕子,低頭一看,那帕子是上好的雲錦織造,角上繡著一枝墨竹,針腳極為精細。她心裡微微一動——雲錦是沈家的主打貨品之一,她一眼就認出這帕子的料子是宮中才用得起的極品雲錦,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這人的身份,怕是不簡單。
“多謝公子。”雲錦不卑不亢地道了謝,卻並未用那帕子包紮傷口,而是遞給身旁的青蘿收好,然後自己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利落地纏了幾下。
年輕男子看著她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尋常女子遇到這種事,不是嚇得花容失色,便是趁機示弱博取同情。眼前這姑娘倒好,救人時毫不猶豫,救人後雲淡風輕,既不邀功,也不喊疼,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不過是尋常小事。
“方才姑娘捨身救人,在下佩服。”他微微抱拳,語氣誠懇,“那匹馬不知為何突然受驚,險些釀成大禍。好在姑娘出手相助,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云錦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那孩子出了事,驚馬傷人的責任無論如何都會落在馬的主人身上,到時候就不是小事了。
“舉手之勞,公子不必掛懷。”雲錦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往那匹馬的方向瞥了一眼,“只是公子的馬似乎受了驚,接下來怕是不能再騎了。前面不遠處有個馬市,公子若不嫌棄,可以去那裡換一匹。”
年輕男子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馬,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姑娘懂得相馬?”
雲錦一愣,隨即笑了笑:“談不上懂,只是家中做些生意,偶爾會用到馬匹。那匹馬通體墨黑而西蹄雪白,乃是‘烏雲踏雪’的品種,性子本就烈。今日不知是被什麼驚了,但依我看,它脖頸上的韁繩系得太緊,可能是勒得難受才發了狂。”
她說話時神色平靜,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年輕男子的眼睛卻亮了一下,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和好奇。
“姑娘好眼力。”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陽,讓人心裡一暖,“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雲錦正要回答,青蘿在一旁急急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小姐,趙伯說過,在外不要輕易透露身份……”
雲錦不著痕跡地拂開青蘿的手,對那年輕男子道:“小女子姓沈,從揚州來。公子不必多禮,方才之事不過是碰巧了。我還要去辦事,就此別過。”
說罷,她微微頷首算是告辭,轉身便走。
年輕男子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他身後的巷子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灰衣人,無聲無息地單膝跪地。
“殿下,屬下來遲,讓殿下受驚了。”灰衣人的聲音低沉而恭敬。
被稱作“殿下”的年輕男子——當朝太子蕭衍,目光還停留在雲錦消失的方向,漫不經心地問道:“方才那女子,查一查什麼來歷。”
灰衣人一愣:“殿下是說……救人的那個姑娘?”
蕭衍點了點頭,轉身往馬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補了一句:“客客氣氣的,別嚇著人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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