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宮中舉行歲末祭天大典。
這是蕭衍登基後的第一次歲末祭天,禮部格外重視,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籌備。從祭壇的搭建到祭器的準備,從儀仗的編排到樂舞的排練,每一件事都反覆推敲,不容有失。
雲錦作為後宮的嬪妃,按照規矩也要參加。頭一天晚上,尚儀局就送來了祭天時要穿的禮服——一套正西品淑儀規制的深青色翟衣,上面繡著九隻雉鳥,配以銀飾和玉帶,莊重而華貴。
青蘿幫她試穿的時候,忍不住嘖嘖讚歎:“娘娘穿這身真好看,比平時更端莊了。”
雲錦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深青色的翟衣襯得她膚白如雪,銀飾在燭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整個人比平時多了幾分沉靜和莊重。但她的目光卻有些恍惚——這件衣服穿在身上,像是一副鎧甲,將她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也像是將她與外界的自由徹底隔開。
“娘娘,您在想什麼?”青蘿見雲錦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
雲錦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這衣服有些重,不太習慣。”
青蘿笑著說:“娘娘穿多了就習慣了。宮裡頭的娘娘們,哪個不是穿著這樣的衣服過日子的?”
雲錦沒有接話,讓青蘿將衣服脫下來,小心地收好。
第二天天還沒亮,雲錦就起了床。青蘿伺候她梳洗打扮,換上翟衣,戴上銀飾,化了一個淡雅的妝容。一切準備妥當後,她帶著青蘿出了長樂宮,前往太和殿前的廣場。
天還沒有完全亮,東方天際泛著一層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天上,閃著微弱的光。宮道上己經站滿了人,文武百官、宗親貴戚、後宮妃嬪,按照位次排列得整整齊齊,鴉雀無聲。
雲錦在妃嬪的佇列中站定,左邊是賢妃趙氏,右邊是德妃錢氏。趙賢妃穿著正一品妃位的硃紅色翟衣,頭上戴著金鳳步搖,端莊華貴;錢德妃穿著正一品妃位的湖藍色翟衣,英姿颯爽,別有一番風骨。
兩人看到雲錦,都微微頷首致意。雲錦也回了一禮,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祭天大典開始。
鼓聲響了,三聲,沉悶而悠長。
然後,蕭衍從太和殿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手持玉圭,步伐沉穩,氣度威嚴。陽光正好在他走出來的那一刻破雲而出,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像是一尊從天而降的神祇。
雲錦抬起頭,看著他。隔著數十步的距離,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帝王之氣,卻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讓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頭去。
他走到祭壇前,焚香、獻酒、讀祝文,每一個動作都莊重而虔誠。祝文讀完了,他跪下來,叩首,百官也跟著跪下來,叩首。
雲錦跪在人群中,跟著眾人一起叩首。額頭觸到冰涼的地面時,她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虔誠和敬畏。
在這個儀式中,她不是沈雲錦,不是蕭衍的女人,只是這個帝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臣民。在這個天地之間,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渺小,一樣的卑微。
祭天大典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結束時己經是中午了。雲錦跟著人群散場,回到長樂宮時,腿都軟了,癱坐在椅子上半天不想動彈。
“累死我了。”青蘿也癱在一旁,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娘娘,這祭天大典也太累人了。光站著就站了兩個時辰,膝蓋都跪疼了。”
雲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一年就一次,忍忍就過去了。”
“一年一次還少啊?”青蘿嘟著嘴,“要是每個月來一次,奴婢的腿非廢了不可。”
雲錦被她逗笑了,睜開眼睛,看著她:“行了,別抱怨了。讓廚房準備些熱水,我要泡泡腳。”
青蘿應了,爬起來去安排。
雲錦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沒有一絲雲,像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在頭頂。幾隻烏鴉從空中飛過,發出嘶啞的叫聲,在空曠的皇宮中迴盪,顯得有些寂寥。
歲末祭天結束了,這一年也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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