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之後，宮中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過年。
內務府忙得不可開交，採買年貨、張燈結綵、準備宴席，整個皇宮上下都瀰漫著一種喜慶而忙碌的氣氛。宮女太監們走路都帶著小跑，臉上掛著笑容，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長樂宮也不例外。青蘿帶著幾個小宮女，把宮殿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窗戶擦了又擦，地板拖了又拖，連房樑上的灰塵都夠下來清理了。然後又開始佈置——貼窗花、掛燈籠、擺年花，裡裡外外裝飾一新，喜氣洋洋。
雲錦坐在茶室裡看著她們忙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想起小時候在揚州過年。那時候，沈家的院子裡也會掛燈籠、貼春聯，父親會帶著她去街上逛年集，買年貨、看花燈、吃糖葫蘆。街上有舞龍舞獅的，有唱戲雜耍的，熱鬧極了。她最喜歡拉著父親的手，擠在人群中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笑得合不攏嘴。
那些日子，己經離她很遠了。
“娘娘，您看看這個窗花貼得正不正？”青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
雲錦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窗戶上的窗花——是一幅“喜鵲登梅”，剪得活靈活現，喜鵲的羽毛根根分明，梅花的枝幹遒勁有力，一看就是高手剪的。
“正了，挺好的。”雲錦點了點頭。
青蘿高興地拍了拍手，又跑去貼下一個了。
雲錦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過年了。這是她在宮中過的第一個年。
不知道宮裡的年，跟宮外有什麼不同。
永和元年十二月三十日，除夕。
宮中照例舉行盛大的除夕宴，太和殿裡燈火通明，歌舞昇平。皇親國戚、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觥籌交錯，笑語喧闐。
蕭衍坐在最高的主位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金冠，威嚴而英武。李婉清坐在他右側，鳳冠霞帔，端莊華貴。其他妃嬪按照位次依次排列，賢妃、德妃、雲錦、孫昭儀、周充儀，每個人都是一身盛裝，妝容精緻，像是爭奇鬥豔的花兒。
雲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擺著美酒佳餚，但她沒什麼胃口。太和殿里人太多了，聲音太雜了，那些此起彼伏的說笑聲、勸酒聲、恭維聲，像是一團嗡嗡的噪音，讓她有些頭暈。
她低著頭，默默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沈淑儀，”旁邊的孫昭儀輕聲叫她，“你不舒服嗎？”
雲錦抬起頭，看到孫昭儀關切的眼神，搖了搖頭：“沒事，就是人太多了，有些悶。”
孫昭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她的目光一首關注著雲錦，帶著一種無聲的關切。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歌舞停了，蕭衍站起身來，舉杯祝酒。百官和妃嬪紛紛站起身來，舉杯應和。
“永和二年，願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蕭衍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在偌大的太和殿中，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
“願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在殿中迴盪。
雲錦舉著酒杯，看著蕭衍。隔著數十步的距離，他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目光卻在人群中準確地找到了她，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那一瞬間，雲錦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她低下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是上好的桂花釀，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香氣，入口綿柔，但後勁不小。她不太會喝酒，一杯下肚，臉上就飛起了兩朵紅雲。
“沈淑儀，你臉紅了。”孫昭儀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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