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八月，秋天終於來了。
洛陽城的風變得涼爽起來，樹葉開始變黃，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鋪滿了宮道，踩上去沙沙作響。天空比夏天高了許多，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幾朵白雲悠閒地飄過，像是在進行一場漫無目的的旅行。
長樂宮院子裡的桂花開了，滿樹金黃，香氣濃郁得像是能把人灌醉。雲錦讓人摘了一些桂花，做成桂花蜜和桂花糕，分了一些給皇后和各位妃嬪，剩下的留著慢慢吃。
後宮裡，一切如常。
每天早上，妃嬪們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然後各自散去，各做各的事。賢妃依然溫婉得體，德妃依然特立獨行，孫昭儀依然沉默寡言，周充儀依然清高孤傲。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云錦知道，這平靜只是表面的。
底下，暗流正在湧動。
她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但就是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快要發生了。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天空陰沉沉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動物們都躲進了巢穴，不敢出來。
而她，就像一隻暴露在曠野中的兔子，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娘娘，您怎麼了？”青蘿端著一盤點心進來，看到雲錦站在窗前發呆，關切地問。
雲錦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有些心神不寧。”
“是不是天要變了？”青蘿放下點心，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確實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
雲錦沒有說話，轉身走回茶室，在蒲團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早上泡的，己經涼了，她也不在意，端起來慢慢喝著。
青蘿跟進來，在她對面坐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娘娘，您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雲錦沉默了片刻，說：“青蘿，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在這宮裡待不下去了，你會跟我走嗎？”
青蘿愣了一下，隨即說：“娘娘在哪裡，奴婢就在哪裡。娘娘要是想走，奴婢就跟娘娘走。”
雲錦看著她，看著她真誠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青蘿的手背，笑了笑：“傻丫頭，我開玩笑的。”
青蘿知道她沒有開玩笑，但她沒有戳穿，只是笑了笑，說：“娘娘說什麼都是對的。”
雲錦收回手，端起茶杯，繼續喝茶。茶己經涼透了，喝在嘴裡有些澀，但她沒有停下，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從西面八方聚攏過來，將太陽遮得嚴嚴實實。風也大了起來，吹得院子裡的桂花樹東搖西晃，桂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了一地金黃。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雷聲。
然後，雨落下來了。
起初是幾滴，噼裡啪啦地打在屋頂上，像是在敲門。然後是密集的雨線，從天上傾瀉而下，像是一道巨大的水簾，將天地連在了一起。雨聲很大，嘩嘩的，蓋過了所有的聲音，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這一種聲音。
雲錦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雨水打在桂花樹上，打在地面的桂花上，打得花瓣七零八落，隨水流走。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這句話，她從小就知道，但首到今天，才真正體會到其中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