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越來越深了。
洛陽城的樹葉從綠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紅色,最後變成褐色,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鋪滿了宮道,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變得乾燥而清冷,早晚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人忍不住裹緊衣領。
長樂宮院子裡的桂花謝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青蘿每天早上都要掃院子,但掃完沒一會兒,又落了一層,怎麼也掃不乾淨。
“這桂花什麼時候才能落完啊。”青蘿一邊掃地一邊抱怨,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雲錦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個繡繃,正在繡一方帕子。她繡的是一枝墨竹,竹節挺拔,竹葉舒展,筆首如削,剛勁有力,跟那些柔柔弱弱的花鳥魚蟲完全不同。
“落完了不就沒了?”雲錦頭也不抬地說,“花開的時候就好好看花,花落的時候就好好掃地,各有各的樂趣。”
青蘿嘟了嘟嘴,沒有接話,繼續掃地。
雲錦放下繡繃,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花謝了,葉子也開始變黃,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飄落下來,落在青蘿的肩頭,青蘿渾然不覺,還在埋頭掃地。
“青蘿,”雲錦忽然叫了一聲。
青蘿抬起頭:“娘娘?”
“你說,明年這桂花開的時候,我們還在不在這裡?”
青蘿愣了一下,隨即說:“娘娘當然在這裡啊。娘娘是淑儀,是陛下的妃子,不在這裡在哪裡?”
雲錦笑了笑,沒有說什麼,重新拿起繡繃,繼續繡那枝墨竹。
青蘿看著小姐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小姐最近總是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問她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像是……像是在做某種準備。
什麼準備?青蘿不知道。
但她知道,小姐一定有什麼事瞞著她。
這一日傍晚,蕭衍來了長樂宮。
他進門的時候,雲錦正在院子裡收桂花。她讓人在地上鋪了一塊布,然後用竹竿輕輕敲打桂花樹的枝條,金黃色的桂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布上,像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這是做什麼?”蕭衍走過去,饒有興趣地看著。
雲錦頭也沒抬,繼續敲打著枝條:“收桂花啊。桂花可以做桂花蜜、桂花糕、桂花茶,還可以釀桂花酒。陛下要不要嚐嚐臣妾釀的桂花酒?”
蕭衍笑了:“你還會釀酒?”
“在揚州的時候學過一點,不太精通,但應該還能入口。”雲錦收了竹竿,蹲下來將布上的桂花攏到一起,裝進一個竹籃裡,“等釀好了,臣妾給陛下送去。”
蕭衍蹲下來,幫她一起收桂花。兩人的手在桂花中碰到一起,蕭衍順勢握住了她的手,不讓她抽回去。
“雲錦,”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溫柔而深邃,“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雲錦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有啊,臣妾哪有什麼心事。”
“你騙不了我。”蕭衍握緊了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你每次有心事的時候,就會特別安靜,安靜得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雲錦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蕭衍的眼睛。
“陛下,臣妾只是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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