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賢妃趙氏派素雲來傳話，說永寧宮的菊花開了，請沈淑儀去賞菊。
雲錦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宮裝，帶著青蘿去了永寧宮。
永寧宮的院子比長樂宮大了許多，種滿了各色菊花，黃的白的紫的紅的粉的，五顏六色，爭奇鬥豔。一進院子，一股淡淡的菊香撲面而來，清冽而悠遠，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趙賢妃站在花圃邊，手中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花枝。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頭上簪了一支玉蘭簪，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雅緻，跟這滿園的菊花相得益彰。
“沈淑儀來了？”趙賢妃放下剪刀，朝她走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你看看我這園子裡的菊花，開得多好。今年秋天雨水多，菊花比往年開得都早，也開得都好。”
雲錦點了點頭，目光在花圃中掃了一圈：“賢妃娘娘的菊花種得真好，臣妾在長樂宮也種了幾株，但都長得不好，稀稀拉拉的，開不了幾朵。”
趙賢妃笑了笑：“種花這種事，急不來的。我也是跟著花匠學了半年，才慢慢摸到門道的。”
兩人在園子裡走了一圈，趙賢妃一邊走一邊給雲錦介紹各種菊花的品種和習性，從“帥旗”到“綠牡丹”，從“十丈珠簾”到“鳳凰振羽”，如數家珍，聽得雲錦嘖嘖稱奇。
逛完了園子，趙賢妃請雲錦在偏殿坐下，讓人上了茶和點心。茶是上好的鐵觀音，湯色金黃，香氣馥郁；點心中有一道桂花糕，做得精緻小巧，上面還撒了金黃色的桂花碎。
“嚐嚐這個桂花糕，是我讓人按照你上次送來的方子做的。”趙賢妃將碟子推到雲錦面前。
雲錦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好吃。娘娘的廚子手藝真好，比臣妾做的強多了。”
“你要是喜歡，我讓人每天給你送一些過去。”趙賢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雲錦，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沈淑儀，我今天叫你來，不只是為了賞菊。”
雲錦放下桂花糕，看著趙賢妃，等著她繼續說。
趙賢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偏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菊花葉子的沙沙聲。
“沈淑儀，我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趙賢妃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雲錦愣了一下：“賢妃娘娘為什麼要跟臣妾說對不起？”
趙賢妃低下頭，看著杯中金黃色的茶湯，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雲錦的眼睛。
“沈淑儀，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找過我。”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愧疚的味道，“她讓我……對付你。”
雲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賢妃娘娘為什麼要告訴臣妾這個？”
“因為我做不到。”趙賢妃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做不到去害一個沒有害過我的人。你是陛下最寵愛的女人，我不嫉妒你嗎？我嫉妒。我想得到陛下的寵愛嗎？我想。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嫉妒和渴望，就去害別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雲錦的手，手心有些涼，微微顫抖著。
“沈淑儀，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也不是為了讓你感激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在這深宮裡，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敵人。至少……我不是。”
雲錦看著趙賢妃，看著她眼中的真誠和愧疚，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反握住趙賢妃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賢妃娘娘，謝謝你。”
趙賢妃搖了搖頭，鬆開她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著茶杯的遮擋平復了一下情緒。
兩人就這樣對坐飲茶，誰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菊花在秋風中搖曳，花瓣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鋪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