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昭儀哭了很久，久到哭幹了眼淚，哭啞了嗓子。
當她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鼻頭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雲錦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她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著，手還在微微顫抖。
“沈淑儀，”她放下茶杯，看著雲錦，眼中有一種感激的光芒，“謝謝你。謝謝你沒有看不起我。”
“我為什麼要看不起你？”雲錦在她對面坐下，認真地說，“你又沒有做錯什麼。你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你被迫入宮，也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逼你的人，不是你。”
孫昭儀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淚。
“孫昭儀，”雲錦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這件事，你以後不要再跟任何人說了。在這深宮裡，秘密是最大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弱點。你的秘密一旦被別人知道，你就會成為別人攻擊的目標。”
孫昭儀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只有你。”
雲錦點了點頭，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長樂宮的院子，桂花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孫昭儀，”她背對著孫昭儀，聲音很低，“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嗎？”
孫昭儀搖了搖頭。
雲錦轉過身來，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因為我跟你一樣，也是被迫入宮的。雖然我是自願嫁給陛下的，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過這種被西面高牆圍著的日子。我也想念我的家鄉，想念我的父親，想念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走回座位坐下，端起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繼續說：“所以我能理解你的痛苦。雖然我們的處境不同，但那種被困住的感覺，是一樣的。”
孫昭儀看著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兩個女人對坐飲茶，誰都沒有再說話。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將整個長樂宮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
“沈淑儀，”孫昭儀忽然開口，“我們能做朋友嗎？”
雲錦看著她，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笑了笑：“我們己經是朋友了。”
孫昭儀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那天晚上，雲錦送走孫昭儀之後，一個人在茶室裡坐了很久。
她泡了一壺茶，慢慢地喝著，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孫昭儀說的那些話。
“我不懂，為什麼被關進籠子裡，是‘福分’。我不懂，為什麼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是‘福分’。我不懂，為什麼我的人生不能由我自己做主，是‘福分’。”
這些話說的是孫昭儀，又何嘗不是她自己？
她何嘗不是被關進了籠子？她何嘗不是不能嫁給自己想嫁的人？她何嘗不是不能由自己做主？
只不過，孫昭儀想嫁的人不是皇帝，而她想嫁的人是皇帝。但她們都沒有選擇。
孫昭儀沒有選擇要不要入宮，她也沒有選擇要不要做皇帝的妃子。她們都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只不過走的是一條不同的路而己。
“娘娘，該歇息了。”青蘿走進來，看到她還在喝茶，心疼地說，“您都喝了一天的茶了，胃會受不了的。”
雲錦放下茶杯，笑了笑：“知道了，這就歇息。”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帶著一絲桂花的餘香。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月光下顯得孤零零的，光禿禿的枝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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