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在山洞裡住了三天。三天裡，他每天塗藥、吃藥、睡覺。藥老的藥很管用，胸口的傷口一天比一天好，黑色的邊緣慢慢褪去，新肉長出來，粉紅色的，嫩得很。右手上的黑紋也淡了很多，從灰色變成了淺灰色，指甲蓋下面的紋路幾乎看不見了。
但腿還是不行。能站起來，能走幾步，但走不遠。走一會兒就發軟，像踩在棉花上。藥老說，這是魔氣傷了經脈，得慢慢養。急不得。林塵不急。他坐在洞口，看著外面的山。山不高，但很綠。樹是綠的，草是綠的，連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苔蘚都是綠的。風吹過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和泥土的腥味。那隻黃狗趴在他腳邊，眯著眼曬太陽。
藥老在洞裡搗藥，咚咚咚，很有節奏。他一邊搗一邊哼歌，調子很老，林塵沒聽過。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師父。師父也喜歡哼歌。練劍的時候哼，喝茶的時候哼，坐在竹椅上看月亮的時候也哼。哼的都是老調子，哼哼唧唧的，聽不清詞。但聽著聽著，就不覺得累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的黑紋又淡了一些，但還在。像紋身一樣，印在皮膚下面，擦不掉。他握了握拳，手指能動，但不如左手靈活。他試了試拔劍，拔到一半，手指一滑，劍又掉回鞘裡。他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手指用不上力，像被什麼東西捆住了。
他靠在洞壁上，看著天上的雲。雲很白，很厚，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他看著那些雲，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下午的時候，藥老從洞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藥。黑乎乎的，散發著苦味。“喝了。”林塵接過來，一口悶了。苦得他首皺眉。藥老笑了。“苦吧？苦就對了。良藥苦口。”他在林塵旁邊坐下來，看著遠處的山。“你傷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就能走了。”
林塵說：“腿還不行。”
藥老說：“腿得慢慢養。魔氣傷了經脈，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他頓了頓，“但你等不了那麼久，對吧？”
林塵沒說話。藥老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急。但你現在的狀態，出去就是送死。”他看著林塵，“再養七天。七天之後，不管好沒好，你都可以走。但這七天，你得聽我的。”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
藥老笑了。“這才對。”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去做飯。今晚給你燉只雞，補補身子。”
他走進洞裡。黃狗跟進去，搖著尾巴。林塵一個人坐在洞口，看著太陽慢慢往下落。天邊紅了，紅得像血。他看著那片紅，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師父胸口的洞，墨七自爆時的黑光，司徒瀾轉身離開的背影。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裡。疼，但他沒鬆手。
第七天，他的傷終於好了。胸口的傷口長合了，只剩一道疤，粉紅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胸口。右手上的黑紋全退了，手指靈活如初。但腿還是不行。能走，能跑，但跑不快。藥老說，經脈還沒完全恢復，得再養一個月。林塵等不了那麼久。
那天早上，他跟藥老告別。藥老站在洞口，看著他。“真要走？”
林塵點點頭。“多謝前輩。”
藥老擺擺手。“謝什麼。你是阿黃救回來的，跟我沒關係。”他低頭看著腳邊的黃狗，“阿黃，去送送他。”
狗叫了一聲，跑過來，圍著林塵轉了兩圈，然後往山下跑。跑幾步就回頭看他，等他跟上來了，再繼續跑。林塵跟著狗，走下山。走到山腳下，狗停下來，蹲在路邊，看著他。
林塵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謝謝你。”狗叫了一聲，舔了舔他的手，然後轉身，跑回山上去了。林塵看著它跑遠，站起來，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小鎮。鎮子不大，但比青雲鎮熱鬧多了。街上人來人往，兩邊的鋪子賣什麼的都有。他走進鎮子，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間房。放下東西，下樓吃飯。
大堂裡坐著不少人，都在說話。他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要了一碗麵。面端上來，他低頭吃。旁邊那桌人在聊天，聲音很大。
“……聽說了嗎？天璇聖地那邊又出事了。”
“什麼事？”
“藏寶閣又被人闖了。這一次丟的是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天璇聖地那邊封了訊息，打聽不出來。”
“嘖嘖，天璇聖地的藏寶閣，有大乘期強者守著，還能被人闖了？誰這麼大本事？”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不是外人闖的。是內鬼。”
“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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