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很高。林塵從山腳走到山腰，用了整整一個時辰。路不難走，有條石階，雖然破破爛爛的，但勉強能走。石階兩旁的樹很密，遮天蔽日的，陽光只能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很潮溼，有一股腐爛的樹葉味，混著泥土的腥氣。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留意西周。這裡離天璇聖地不遠，難保沒有巡邏的弟子。
但走了半天，一個人都沒遇見。安靜得不正常。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他自己的腳步聲。他停下來，仔細聽了聽。還是什麼都沒有。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皺了皺眉，繼續往上走。又走了半個時辰，石階斷了。前面是一片亂石，大大小小的石頭堆在一起，像被人從天上倒下來的。亂石中間有一條小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走。路兩邊的石頭上有青苔，滑溜溜的。他踩上去，差點摔倒，趕緊扶住旁邊的石頭。石頭很涼，涼得像冰。
他穩住身體，繼續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亂石堆到了盡頭。前面是一片平地，不大，只有幾丈方圓。平地的中央有一棵老松樹，歪歪扭扭的，樹皮都裂了。松樹下面有一塊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白袍，閉著眼，像是在打坐。是司徒瀾。
林塵站在亂石堆邊上，看著他。手按在劍柄上，但沒有拔出來。司徒瀾睜開眼，看著他，笑了。“來了？比我想的快了兩天。”
林塵說：“你在這裡等我？”
司徒瀾點點頭。“對。我知道你會來。”他站起來，負手而立。“竹清讓你來的？”
林塵沒說話。司徒瀾說：“你不用瞞我。我知道她。她是我爹的仇人。她身上的禁制，就是我爹下的。她讓你來拿虛空之心，對吧？”
林塵說：“是。”
司徒瀾點點頭。“虛空之心確實在我手裡。但我不打算給她。”他看著林塵，“那是你師父用命換來的東西。應該給你。”
林塵愣了一下。司徒瀾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黑色的，上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發光，淡淡的金色，一閃一閃的，像心跳。林塵看著那個盒子，心跳忽然快了。不是害怕，是——共鳴。他體內的血脈在動，在沸騰，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司徒瀾把盒子遞過來。“拿著。這是你師父留給你的。”
林塵接過盒子。盒子入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震了一下。那些符文全亮了，亮得刺眼。盒子在他手心裡發燙，燙得像火。但他沒鬆手。因為他感覺到了——盒子裡有東西。那東西在跳動，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樣。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把盒子開啟。
裡面有一塊石頭。很小，只有拇指大，圓圓的，像一顆珠子。珠子是透明的，像水晶，但裡面有一團光在流動。金色的光，很亮，像一顆小太陽。他看著那顆珠子，整個人都僵住了。虛空之心。這是虛空之心。
珠子從他手心裡飄起來，懸浮在半空。那些金色的光從珠子裡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亮，把整片平地都照亮了。光裡有東西在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林塵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一動不動。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他睜不開眼。他閉上眼睛，但那些光還是穿透了他的眼皮，照進他的眼睛裡，照進他的腦子裡，照進他的神魂裡。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像水，像月光。“你來了。”
他睜開眼。光沒了。珠子沒了。西周是一片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他站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只有那個聲音，在他耳邊迴響。
“你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林塵說：“你是誰？”
那個聲音笑了。“我是誰？我是你的祖宗。我是林空。”
林塵愣住了。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人影。很淡，像霧，像煙，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那個人影在慢慢變清晰，越來越清楚。最後，他看清楚了。是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青袍，長髮披肩，面容俊美。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他站在那裡，看著林塵，笑了。
“你長得像我。”
林塵看著他。“你是林空？”
年輕人點點頭。“對。我是林空。這是我留在虛空之心裡的最後一縷神魂。等了三萬年，終於等到你了。”
他看著林塵。“你受傷了。”
林塵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腿不疼，但那些黑紋還在，淺灰色的，印在皮膚下面。林空也看見了，皺了皺眉。“魔氣？你被魔修傷過？”
林塵點點頭。林空走過來，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冰。一股暖流從他手裡傳過來，流進林塵的身體裡。那股暖流在他體內遊走，從肩膀到胸口，從胸口到腿。他感覺腿在發燙，像泡在熱水裡。那些黑紋在褪，一點一點，從灰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透明，最後消失了。腿上的力氣回來了，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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