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到了一座小鎮。鎮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一條街，街上有家客棧，門板還關著。竹清走過去，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個老頭探出頭來，看見竹清，愣了一下。“姑娘，這麼早？”
竹清說：“住店。兩間房。”
老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林塵，點點頭。“進來吧。”
兩人走進去。老頭領著他們上樓，推開兩間房的門。“就是這兒。簡陋了點，但乾淨。”竹清點點頭，走進一間。林塵走進另一間，坐在床邊，把雲心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劍鞘上的劃痕在晨光裡很明顯，一道一道，像傷疤。他把劍拔出來，劍身上的裂紋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他盯著那些裂紋，看了很久。
有人敲門。他站起來，開啟門。竹清站在門口，換了一身衣服，還是白的，但乾淨了很多。“走，吃飯去。”
兩人下樓，坐在大堂裡。老頭端上來兩碗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粥很稠，饅頭很白。林塵低頭吃飯，吃得很慢。竹清坐在對面，也不說話。吃到一半，她忽然開口了。“你練劍多久了？”
林塵說：“從十五歲開始。三年了。”
竹清說：“三年？元嬰後期？你師父教得好。”
林塵搖搖頭。“是我師父教得好。”
竹清看著他。“你師父怎麼教你的？”
林塵沉默了一息。“他教我刺劍、劈劍、撩劍、掛劍。練了三個月。”
竹清愣了一下。“三個月？就練這西個動作？”
林塵點點頭。“他說，劍道的基礎就是這西個動作。練好了，什麼劍法都能學會。練不好，學什麼都沒用。”
竹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有意思。我師父也這麼說。”她放下筷子，“我師父教我練劍的時候，也讓我練基礎。練了半年。我嫌煩，問他什麼時候能學厲害的劍法。他說，等你把基礎練好了，什麼劍法都是厲害的。”
她站起來。“走。去外面。我看看你基礎練得怎麼樣。”
兩人走出客棧。街上還沒什麼人，太陽剛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竹清走到街中央，轉過身，看著林塵。“拔劍。”
林塵猶豫了一下。“在這裡？”
竹清說：“這裡沒人。放心，我不會傷你。”
林塵拔出劍。劍身很舊，裂紋很多，但在晨光裡，那些裂紋泛著金色的光。竹清看著他手裡的劍，目光柔和了一些。“雲心劍。好劍。你師父的劍，你用得順手嗎？”
林塵說：“順手。”
竹清點點頭。“來。刺我一劍。”
林塵看著她。竹清站在那裡，兩手空空，沒有劍。林塵說：“你沒劍。”
竹清笑了。她伸手，從旁邊的柳樹上折了一根柳枝，拿在手裡。“夠了。來吧。”
林塵看著她手裡的柳枝，皺了皺眉。竹清說：“別小看柳枝。我師父說過，練劍的人，草木竹石皆可為劍。你師父沒教過你？”
林塵說：“教過。”
竹清說：“那你來不來？”
林塵深吸一口氣，一劍刺出。刺得很慢，很穩。竹清側身一躲，柳枝輕輕一撥，把他的劍撥開了。林塵感覺手上一麻，劍差點脫手。他穩住手腕，又是一劍劈下去。竹清往後退了一步，柳枝往上一挑，又把他的劍挑開了。
林塵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她。竹清站在原地，柳枝垂在身側，像一根普通的樹枝。她看著林塵。“你師父教你的，你都記得。刺劍穩，劈劍狠。但你不懂變通。劍是活的，不是死的。你把它當死的使，再穩再狠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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