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一劍刺出。這一劍，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不是快在手上，是快在心裡。劍尖還沒到，劍意己經到了。竹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側身一躲，柳枝一撥。但這一次，她沒撥開。林塵的劍像一條蛇，順著她的柳枝滑過去，首奔她的手腕。竹清往後一縮，柳枝往下一壓，把劍壓住了。她看著林塵，笑了。“開竅了。再來。”
兩人在街上你來我往，劍光閃爍。林塵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活。不再是死板的刺、劈、撩、掛，而是把這些基礎動作連在一起，變成了一套完整的劍法。竹清手裡的柳枝像一條白蛇，在他劍光裡遊走，時而硬碰硬，時而順勢而走，時而借力打力。林塵的劍好幾次差點碰到她的衣角，但每次都被她的柳枝輕輕撥開。
打了大概一炷香，竹清往後退了一步，把柳枝扔了。“夠了。”
林塵停下來，大口喘氣。渾身是汗，但眼睛很亮。竹清看著他。“你學得很快。三年時間，能把基礎練到這個程度，不容易。”
林塵說：“是我師父教得好。”
竹清點點頭。“你師父確實教得好。但他只教了你基礎。真正的劍道，你得自己去悟。”她轉身，往客棧走。“明天開始，我教你劍法。不是具體的劍法，是劍道。你師父沒教完的，我替他教。”
林塵愣住了。“你為什麼要教我？”
竹清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因為你師父是我師父的朋友。因為他用命換了虛空之心。因為你答應我殺了司徒空。”她頓了頓，“還因為，你是虛空一族的人。虛空一族的劍道，不能斷了傳承。”
她走進客棧，關上門。林塵站在街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握著雲心劍，劍身上的裂紋還在泛著金光。他低頭看著那把劍。“師父，你聽到了嗎？有人要教我劍法。”劍輕輕顫了一下，像在回應。他笑了，把劍收起來，走回客棧。
第二天一早，竹清來敲門。“起來。練劍。”
林塵睜開眼，推開門。竹清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根柳枝。遞給他一根。“走。”
兩人走到鎮外的田野裡。田野很大，一眼望不到頭。莊稼己經收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茬子。竹清站在田野中央，轉過身，看著林塵。“你師父教了你基礎。我教你進階。劍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第二重，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第三重，萬物為劍，無物非劍。”
林塵說：“我師父說過。第一重是入門，第二重是小成，第三重是大成。”
竹清點點頭。“你現在在第一重和第二重之間。你的基礎很好，劍意也有，但你的心不夠靜。你的心裡裝了太多東西。仇恨、憤怒、不甘。這些東西讓你的劍變重了。”
林塵沒說話。竹清說：“劍是輕的。再重的劍，拿在手裡也是輕的。因為劍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志。你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它，它就死了。”
她舉起柳枝。“看好了。”
她輕輕一揮柳枝。田野上的風停了。陽光暗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有那根柳枝，在發光。白色的光，像月亮。柳枝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很慢，慢得像是在水裡揮動。但林塵的臉色變了。因為他感覺到了——那一劍，不是慢。是快。快到極致，看起來才像慢。那一劍裡，有風，有水，有光，有影。有天地萬物。有她自己。
柳枝停在他面前，離他的咽喉只有一寸。竹清收回柳枝，看著他。“看懂了嗎？”
林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腦子裡全是那一劍的影子。那一道弧線，像月亮，像水波，像風吹過麥田。他閉上眼睛，回想那一劍。然後睜開眼，舉起柳枝，學著竹清的樣子，輕輕一揮。柳枝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但什麼也沒發生。風還在吹，陽光還是那麼亮。他的那一劍，只是一根柳枝在空氣裡晃了一下。
竹清看著他。“你太急了。這一劍，我練了十年。你不可能看一眼就會。”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握住他拿柳枝的手。“放鬆。別用力。劍不是用力的，是用心的。你的心在想什麼，劍就知道什麼。”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冰。但那股涼意從他手上傳過來，他感覺整個人都靜了下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被那股涼意沖走了。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她的手帶著他的手，慢慢揮動柳枝。一下，兩下，三下。很慢，很柔。像風吹過柳樹，像水流過石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鬆開了手。“試試。”
林塵睜開眼，舉起柳枝，輕輕一揮。這一次，風停了。陽光暗了一下。柳枝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很慢，慢得像是在水裡揮動。然後風又吹起來了，陽光又亮了。那道弧線消失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竹清看著他，目光裡有意外。“你——你學會了？”
林塵低頭看著手裡的柳枝。柳枝上有一層淡淡的光，白色的，像月光。他搖搖頭。“沒有。只學了一點皮毛。”
竹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一點皮毛就夠了。這一劍，我練了十年才入門。你用了半天。”
她轉身，往鎮上走。“走吧。吃飯去。下午接著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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