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落下去的時候，林塵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然後是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摔在地上。他睜開眼。李道明跪在地上，面前的地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從他膝蓋前面劃過，在青石板上刻出一道裂縫。劍沒有落在李道明身上。林塵收劍，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人。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為什麼不殺我？”李道明的聲音在抖。
林塵說：“我師父說過，殺人不是目的。活著才是。”
李道明愣住了。他看著林塵，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很苦。“獨孤雲……他到最後，還是比我強。”
林塵轉身，走出密室。隧道很長，很暗。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到盡頭，推開門，外面是宗主大殿。殿裡站著很多人。七長老、各峰掌座、內門長老、核心弟子，站得滿滿的。他們看著林塵，目光裡有震驚，有恐懼，有敬畏。沒人說話。大殿裡安靜得像墳墓。
林塵穿過人群，走出大殿。陽光照在他臉上，很亮。他眯起眼睛，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往劍峰走去。
劍峰還是老樣子。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他走上去，走到峰頂。師父的墓還在那裡，石碑孤零零地立著。他站在墓前，看著那幾個字——劍峰掌座獨孤雲之墓。看了一會兒，然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顆虛空之心，放在墓碑前面。珠子發著淡淡的金光，照亮了整座墓碑。
“師父，我回來了。”
風吹過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那裡，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和遠處松林的味道。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七長老站在他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李道明怎麼處理了？”
林塵說：“我沒殺他。”
七長老愣了一下。“你沒殺他？”
林塵搖搖頭。“他修為己經廢了，殺不殺都一樣。讓他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七長老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你師父沒看錯人。”他走到墓碑前，看著那顆虛空之心。“這就是你師父用命換來的？”
林塵點點頭。七長老看著那顆珠子，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麼辦？”
林塵說：“回中州。殺了司徒空。”
七長老看著他。“你現在打不過他。”
林塵說：“我知道。但我會變強的。”
七長老沒說話。他站在那裡，風吹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過了很久，他開口了。“你師父活著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說你太倔，太硬，像塊石頭。不會轉彎，不會低頭。這樣活著，太累。”
他看著林塵。“他讓我告訴你，別太累。該歇的時候歇，該笑的時候笑。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林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那些黑紋己經沒了，但還有一些淡淡的痕跡，像傷疤。他握了握拳，然後鬆開。“我記住了。”
七長老點點頭。“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天玄宗這邊，有我。”
林塵衝他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下山。走到山腳下，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劍峰在夕陽裡，金燦燦的。師父的墓在峰頂，孤零零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暮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