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下面的那雙紅色眼睛盯著林塵，笑了。沒聲音，但林塵知道它在笑。那種笑，和死亡沼澤下面那條龍的笑一模一樣——像貓看見老鼠，像鷹看見兔子。他握緊劍，站在裂縫邊上，往下看。那雙眼睛慢慢沉下去了，沉到黑暗裡，看不見了。地面的抖動停了，裂縫還在，但那些黑氣不往外冒了。宮殿裡安靜下來，安靜得像墳墓。
林塵站在那裡，大口喘氣。那一劍耗盡了他幾乎所有的靈力，化神中期的修為剛突破就用了全力，丹田裡的元嬰萎靡不振，閉著眼睛。他把雲心劍插在地上，撐著劍，不讓自己倒下去。
外面傳來腳步聲，很多人，很亂。他抬起頭，看向宮殿門口。那些黑袍人湧進來，幾十個，上百個，密密麻麻的。他們看著倒塌的宮殿，看著地上的裂縫，看著站在廢墟中間、渾身是血的林塵。有人認出了他。“是他！他殺了宗主！”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衝，有人大喊大叫。林塵撐著劍站起來，看著那些人。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劍光。那些往前衝的人停住了，被他看得發毛，腿在抖。沒人敢第一個上來。
林塵開口了，聲音很啞。“血無涯死了。血城沒了。你們想活命，就滾。想死，就上來。”
人群安靜了一息，然後炸開了。有人轉身就跑，有人扔掉兵器，有人跪下來求饒。林塵沒理他們，撐著劍，一步一步走出宮殿。外面，天還是黑的，太陽被黑氣遮住了。但那些黑氣在慢慢散，像霧一樣，一點一點變淡。陽光從黑氣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黑色的沙子上，金燦燦的。
他走出城門，走進沙漠裡。走了兩步，腿一軟，跪在沙子上。沙子很燙，燙得他手心發紅。他咬著牙站起來，繼續走。走了幾步，又跪下了。這一次，他站不起來了。腿像兩根木頭，完全沒了知覺。他趴在沙子上，臉貼著沙子，滾燙的沙子燙得他臉疼。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陽光從黑氣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很亮。他眯起眼睛，看著那輪被黑氣遮住的太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在拉他。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沙子上拉起來。他睜開眼，看見一張臉。很年輕，很白，很冷。是葉無塵。太虛聖子站在他面前，一身白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掛著劍，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怎麼來了？”林塵的聲音很啞。
葉無塵說：“秦霜說你來北漠了。讓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他把林塵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著他往前走。“你這個人，跟石頭一樣。一個人來闖血城，不要命了？”
林塵沒說話。葉無塵扶著他，走在黑色的沙漠上。走了一會兒，林塵忽然開口了。“血無涯死了。”
葉無塵愣了一下。“你殺的？”
林塵點點頭。葉無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你這個人，真的是石頭。”他頓了頓，“但石頭也有石頭的用處。”
兩人走出沙漠，走到一片草地上。草地很綠，和黑色的沙漠形成鮮明的對比。有一條小河，水很清。葉無塵把林塵放在河邊，自己蹲下來，捧了一把水洗臉。洗完臉，他轉過頭，看著林塵。“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塵說：“去中州。找司徒空。”
葉無塵說：“你現在的狀態，去了就是送死。”
林塵說：“我知道。但我不能等。”
葉無塵沉默了一會兒。“我跟你去。”
林塵搖搖頭。“你留在這裡。太虛聖地需要你。”
葉無塵看著他。“你這個人，什麼都自己扛。不累嗎？”
林塵沒說話。葉無塵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我不跟你去。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林塵看著他。葉無塵說：“活著回來。你死了，我就沒人可打了。”
林塵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
葉無塵笑了。他轉身，往沙漠那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塵。“對了。秦霜讓我告訴你，東域邊境出事了。魔物大軍在集結，可能要攻城。他讓你趕緊回去。”
林塵的臉色變了。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腿還在抖，但站住了。“什麼時候的事？”
葉無塵說：“三天前。秦霜己經帶人過去了。他讓你去長城找他。”
林塵點點頭，轉身就往東邊走。走了兩步，腿一軟，又跪下了。葉無塵走過來，把他扶起來。“你這樣子，走不到長城就死在路上了。”他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塞進林塵嘴裡。“吃了。恢復靈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