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林塵己經搬了三十多具屍體。他的手在抖,不是累,是那些屍體太輕了。輕得不正常。一個成年修士,就算瘦,也該有百來斤。但這些屍體,輕得像紙,像風一吹就會散。他蹲下來,翻開一具屍體的衣領。脖子上的皮膚是灰色的,皺巴巴的,像放了很久的紙。他用手指按了按,皮膚碎了,像灰一樣散開。裡面的肉是黑的,乾巴巴的,沒有一絲水分。血被吸乾了。不是流乾了,是被吸乾了。那些魔物,不只是殺人,還吸血。每一具屍體都是空的,只剩一張皮包著骨頭。
秦霜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埋了多少了?”
林塵說:“三十多個。”
秦霜看了看那些堆在長城腳下的屍體,沉默了一會兒。“不夠。至少還有兩百多具。”
林塵站起來,繼續搬。太陽越升越高,照在平原上,那些屍體在陽光下冒著黑氣。魔氣從屍體裡滲出來,飄到空中,又被風吹散。他搬完一具,又去搬另一具。搬到第五十具的時候,他的手不抖了。不是不累了,是麻木了。屍體在他手裡,像一塊一塊的木頭,沒有重量,沒有溫度。
葉無塵從城牆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水囊,遞給他。“喝點水。”
林塵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水囊還給葉無塵,繼續搬。搬到第七十具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著遠處的平原。平原上,那些退去的魔物又出現了。不是從地下鑽出來的,是從天邊湧過來的。黑壓壓的,像潮水一樣,比之前更多,更密。它們跑得很快,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秦霜的臉色變了。“它們又來了。”
林塵把手裡的屍體放下,站起來,拔出劍。劍身上的金光很亮,亮得像太陽。他看著那些湧過來的魔物,深吸一口氣。“準備。”
活著的人從長城上跳下來,站在他身後。不到三百個人,拿著殘破的兵器,站在屍堆裡,看著那些湧過來的魔物。有人開始發抖,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林塵沒回頭,他知道,他們撐不住了。三天三夜的戰鬥,己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氣。現在還能站著的,都是靠一口氣撐著。那口氣,隨時會散。
魔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衝在最前面的那隻,離他只有十丈了。他舉起劍,準備斬下去。
然後,他停住了。因為他看見了一樣東西。魔物群的上空,有一個人。不是魔物,是人。一個很高大的人,穿著一身黑甲,頭髮披散著,臉色白得像紙。他的眼睛是紅色的,紅得像血,但不是那種渾濁的紅,是很亮很亮的紅,像兩顆紅寶石。他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林塵,笑了。
“你就是林塵?”
林塵看著他。“你是誰?”
那人說:“魔帥,刑天。”
林塵的手,握緊了劍柄。魔帥。那是比魔將更高一個境界的存在。相當於修士的大乘期。刑天從半空中落下來,站在魔物群裡。那些魔物自動讓開,在他周圍留出一片空地。他負手而立,看著林塵,歪了歪頭。“化神中期?就你一個人?”
他笑了。“血無涯那個廢物,死在化神中期的劍下,死得不冤。”
他抬起手,掌心裡有一團黑氣。那團黑氣很小,只有拳頭大,但旋轉得很快,發出嗡嗡的聲音。那聲音很大,像幾千只蜜蜂在叫,震得人頭暈。林塵往後退了一步,秦霜和葉無塵也往後退了一步。刑天笑了。“怕了?”
他把黑氣推出來。黑氣飛得很慢,像一片羽毛,朝林塵飄過來。林塵想躲,但躲不了。那團黑氣鎖定了他,不管他往哪邊躲,它都會跟上來。他咬了咬牙,一劍斬出。劍開虛空。第西式。劍光斬在黑氣上,黑氣被斬開了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合上了。黑氣繼續朝他飄過來,越來越近,離他只有一丈了。
葉無塵衝上來,一劍刺出。太虛劍法。劍光刺在黑氣上,黑氣炸開了。爆炸的氣浪把三個人都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林塵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有血。葉無塵也爬起來,臉色白得像紙。秦霜也爬起來,手裡的骨刀斷了半截。刑天看著他們,搖搖頭。“三個化神期,就想破我的魔元?不自量力。”
他抬起手,又一團黑氣出現在掌心裡。這一次,比剛才大一倍。他把黑氣推出來,朝林塵壓下來。林塵站在那裡,握緊劍。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大乘期和化神期,差了兩個大境界。就算有虛空之心,就算有云心劍,也打不過。但他沒退。他想起師父的話——站著死,不跪著活。
黑氣到他面前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那團黑氣。那隻手很白,很瘦,骨節分明。它握著那團黑氣,輕輕一捏。黑氣碎了,碎成光,散了。刑天的臉色變了。“誰?”
一個人從虛空中走出來。穿著一身白衣,長髮披肩,面容清冷。是竹清。她站在那裡,風吹過來,她的白衣飄起來,像一隻白鳥。她看著刑天,歪了歪頭。“魔帥?中州的魔帥,跑到東域來撒野,不太好吧?”
刑天看著她,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誰?”
竹清說:“竹清。天璇聖地,雲中鶴的弟子。”
刑天笑了。“天璇聖地?司徒空的人?你幫一個外人?”
竹清說:“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師父等了三千年的人。”
刑天的笑容收了。“你師父?雲中鶴?那個偷虛空之心的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