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到一半，秦霜忽然放下杯子，看著窗外。街上的人還在走來走去，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喊，幾個小孩追著一隻花貓跑。但秦霜的眼神不對，像在聽什麼。林塵也聽見了。很遠處，有雷聲。不是天雷，是別的什麼。悶悶的，一下一下，像鼓點。
秦霜站起來。“你聽見了？”
林塵點點頭。那聲音從北邊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不是雷聲，是地面在震動。桌上的酒杯在輕輕顫抖，酒水晃出來，灑在桌上。酒樓裡的人也開始感覺到了，有人站起來，有人走到窗邊往外看，有人喊了一聲：“那是什麼？”
北邊的天變了。原本藍藍的天，從地平線開始變黑，像墨水滴進清水裡，迅速蔓延。黑氣翻滾著，鋪天蓋地地湧過來。不是霧，是實實在在的黑氣，濃得像墨汁。黑氣裡有東西在動，很大，很多，密密麻麻的。林塵的眼睛微微眯起——是魔物。比之前在長城腳下看到的更多，更大，更兇。它們跑得很快，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大地在顫抖。
秦霜的臉白了。“它們怎麼來的？通道不是關了嗎？”
林塵沒說話。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珠子發著淡淡的金光，但很暗，像快要滅的燈。他盯著那顆珠子，忽然明白了。通道是關了，但沒關死。那條龍死了，祭壇塌了，但通道的根基還在。地下百丈深處，陣眼還在。只要陣眼不毀，通道隨時會再開。那些魔物不是從通道里過來的——它們一首在這邊。在黑暗中，在地底下，在那些裂縫深處。它們在等，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他收好珠子，拔出劍。“走。”
兩人衝出酒樓，街上己經亂了。人們尖叫著西散奔逃，小販扔了攤子，小孩哭著找娘，老人摔倒在地被人群踩踏。林塵逆著人流往北走，秦霜跟在後面。走到城門口，守衛己經跑了，城門大開著。北邊的平原上，黑壓壓的魔物像螞蟻一樣湧過來，離城只有十里了。
林塵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魔物。風吹過來，帶著魔氣的臭味，燻得人頭暈。他深吸一口氣，舉起劍。劍身上的金線亮了，亮得像太陽。秦霜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根長矛，矛尖上的白光亮得像月亮。“就我們兩個？”
林塵說：“夠了。”
魔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衝在最前面的那隻，離他只有百丈了。林塵沒動，站在那裡，看著那隻魔物。它很大，像一座小山，渾身長滿了黑毛，眼睛是紅色的，紅得像血。它張開嘴，露出滿口利牙，朝他撲過來。離他只有十丈了，林塵動了。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劍光沒了，風停了，光停了，影停了。天地之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把劍，刺向那隻魔物。劍從它嘴裡刺進去，從後腦穿出來。魔物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林塵收劍，看著那些湧過來的魔物。“來。”
他衝進魔物群裡，劍光閃爍。每閃一次，就有十幾只魔物倒下。秦霜跟在後面，長矛刺出，白光閃過，又是十幾只魔物倒下。兩人背靠背，在魔物群裡殺進殺出。林塵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準。每一劍都刺在魔物的破綻上，一劍斃命。秦霜的長矛也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每一矛都刺在魔物的要害上，一矛一個。
殺了大概一炷香，林塵忽然停下來。因為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老人，穿著一身黑袍，站在魔物群后面，看著他。風吹過來，他的黑袍飄起來，像一隻黑鳥。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眼睛是紅色的，紅得像血。他看著林塵，笑了。
“你就是林塵？”
林塵看著他。“你是誰？”
老人說：“血煞宗，血無天。血無涯的哥哥。”
林塵的手，握緊了劍柄。血無天笑了。“你殺了我弟弟，殺了我侄子，殺了我的弟子。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他抬起手，掌心裡有一團黑氣。那團黑氣很大，像一座小山，旋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音。他把黑氣推出來，朝林塵壓下來。
林塵沒躲。他舉起劍，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劍光沒了，風停了，光停了，影停了。天地之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把劍，刺向那團黑氣。劍刺在黑氣上，黑氣炸開了。爆炸的氣浪把林塵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爬起來，嘴角有血。血無天看著他。“渡劫初期，能接我一招。不錯。但你接不住第二招。”
他抬起手，又一團黑氣出現在掌心裡，比剛才大一倍。林塵站在那裡，握緊劍。這時候，他懷裡的虛空之心亮了。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平原。那道光從他懷裡湧出來，流到他手上，流到他劍上。帝劍亮了，劍身上的金線像活了一樣，在劍身上流轉。他感覺自己的靈力在暴漲，從渡劫初期，衝到渡劫中期。雷劫來了。天空上，烏雲翻滾，雷聲轟鳴。
血無天的臉色變了。“你——你在戰鬥中突破了？”
林塵沒說話。他舉起劍，劍尖指著血無天。第一道天雷劈下來，劈在他身上。他沒躲，讓天雷劈在他身上。雷在他身上游走，鑽進他的皮膚，鑽進他的經脈，鑽進他的丹田。帝劍在他手裡，瘋狂吞噬那些天雷。一道，兩道，三道。天雷劈得越快，劍吞得越快。血無天看呆了，那些魔物也看呆了。它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在戰鬥中渡劫，拿天雷當補品。
第八十一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林塵舉起劍，一劍斬出。天雷被斬碎了，碎成無數光點，散在平原上。雷劫過了。他的修為，停在了渡劫中期。血無天看著他，臉色白得像紙。“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林塵沒說話。他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那一劍刺在血無天身上，血無天慘叫一聲，身體炸開了，碎成無數碎片，散在平原上。魔物們愣住了，然後轉身就跑。跑得很快，像潮水一樣退去。眨眼間，平原上就空了。只剩下一地的屍體，和站在屍體中間的林塵。
秦霜走過來，看著他。“你又在戰鬥中突破了？”
林塵點點頭。秦霜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個人，真的是怪物。”
林塵沒說話。他轉過身，看著北邊的天空。黑氣還在，但淡了很多。他知道，那些魔物還會回來的。只要陣眼不毀，它們就會一首來。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劍。“還不夠。還得更強。”
他把劍收好，轉身，往南走。秦霜跟上來。“你去哪兒？”
林塵說：“天璇聖地。找李道然。有些事，要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