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又黑了。不是太陽落山，是黑氣又從北邊湧過來了。比之前更濃，更厚，像一堵牆推過來。風停了，鳥不叫了，連空氣都凝固了。秦霜停下來，回頭看著北邊的天空。“它們又來了。”
林塵也停下來。他轉過身，手按在劍柄上。這一次，來的不是魔物大軍。是一個人。一個很高大的人，穿著一身黑甲，騎著一匹黑色的馬。馬不是活馬，是骨頭架子，眼眶裡燃著紅色的火。那人從黑氣裡走出來，馬蹄踏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的臉被黑甲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紅色的，亮得像兩團火。
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塵。“你就是林塵？”
林塵說：“你是誰？”
那人說：“魔帥，蚩尤。”
林塵的手握緊了劍柄。蚩尤，上古魔神的名字。敢用這個名字的人，不是瘋子就是真有本事。蚩尤從馬上跳下來，落在地上，地面裂開了一道縫。他比林塵高兩個頭，站在面前像一堵牆。他低頭看著林塵，歪了歪頭。“渡劫中期？就你一個人？”他笑了。“血無天那個廢物，死在渡劫中期的劍下，死得不冤。”
他抬起手，掌心裡有一團黑氣。那團黑氣不大，只有拳頭大，但黑得發亮，像一顆黑色的太陽。旋轉得很慢，但每轉一圈，周圍的空氣就扭曲一分。林塵感覺到了那團黑氣裡的力量——比血無天強十倍，比刑天強五倍。這才是真正的魔帥。
蚩尤把黑氣推出來。飛得很慢，像一片落葉，飄向林塵。林塵想躲，但躲不了。那團黑氣鎖定了他，不管他往哪邊躲，它都會跟上來。他咬了咬牙，拔劍。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劍光沒了，天地之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把劍，刺向那團黑氣。劍刺在黑氣上，黑氣炸開了。爆炸的氣浪把林塵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他爬起來，嘴角有血。帝劍在他手裡輕輕顫動，像在說——疼。
蚩尤看著他。“渡劫中期，能接我一招。不錯。但你接不住第二招。”他抬起手，又一團黑氣出現在掌心裡。比剛才大一倍，黑得更亮，像要滴出墨來。林塵站在那裡，握緊劍。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渡劫中期對上大乘中期，差了一個大境界。就算有帝劍，就算有虛空之心，也打不過。但他沒退。他想起師父的話——站著死，不跪著活。
黑氣飛過來。這一次，他沒躲。他舉起劍，劍身上的金線亮了，亮得像太陽。他閉上眼睛，把心裡那些東西——師父、竹清、竹君、王鐵柱、周元，還有那些死在長城腳下的三百個人——全壓進劍裡。劍越來越重，重得像一座山。他的手在抖，胳膊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他沒鬆手。
他睜開眼。劍開虛空。第六式。那一劍斬出去，天地變色。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陽光從口子裡照進來。黑氣被斬成了兩半，像布一樣裂開。劍光斬在蚩尤身上，蚩尤往後退了一步。他低頭看著胸口的甲冑——裂了一道縫。很細，但確實裂了。他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凝重。“你傷了我？”
林塵沒說話。他站在那裡，大口喘氣。那一劍耗盡了他所有的靈力。帝劍在他手裡，光芒暗了，像快要滅的燈。蚩尤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好劍。好劍法。”他抬起手，第三團黑氣出現在掌心裡。比前兩團加起來都大，像一座小山。“但你只有一劍。一劍之後，你就廢了。”
黑氣飛過來。林塵想舉劍，但手抬不起來了。靈力耗盡了，一點不剩。他看著那團黑氣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笑了。很小很小的一個弧度。“師父，我來了。”
黑氣到他面前的時候，停住了。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那團黑氣。那隻手很白，很瘦，骨節分明。它握著那團黑氣，輕輕一捏。黑氣碎了，碎成光，散了。蚩尤的臉色變了。“誰？”
一個人從虛空中走出來。穿著一身青袍，長髮披肩，面容俊美。是林空。年輕時的林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他站在那裡，風吹過來，他的青袍飄起來。他看著蚩尤，歪了歪頭。“魔帥？欺負一個後輩，不太好吧？”
蚩尤看著他，眼睛裡的紅色更深了。“你是誰？”
林空說：“林空。虛空一脈。”
蚩尤往後退了一步。林空笑了。“怕了？怕就對了。三萬年前，我殺過比你更強的魔帥。殺了不止一個。”他抬起手，掌心裡有一團光。金色的光，亮得像太陽。他把那團光推出去，朝蚩尤飛過去。蚩尤想躲，但躲不開。那團光太快了，快得像光。光撞在他身上，他慘叫一聲，身體炸開了，碎成無數碎片，散在平原上。
林空轉過身，看著林塵，笑了。“你沒事吧？”
林塵搖搖頭。“你怎麼還活著？”
林空說：“我死了。這只是我留在虛空之心裡的最後一縷神魂。用完了，就沒了。”他看著林塵，“你的劍道，己經成了。虛空劍道法則，徹底穩固了。但你還差一樣東西。”
林塵說：“什麼？”
林空說：“劍心。你的劍道是滿的，但你的心是空的。你心裡裝了太多東西，但你沒有把它們變成你自己的。你只是壓著它們，壓在劍裡。那不是融合，是堆積。堆積得越多，劍越重。重到一定程度，你就舉不起來了。”
他看著林塵。“你得把它們融了。融進你的血液裡，融進你的魂魄裡，融進你的劍道里。不是壓，是融。融到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別人的。融到你就是他們，他們就是你。那時候，你的劍道才算真正大成。”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像霧一樣，慢慢散了。“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記住，虛空一脈，不欠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人。”
他消失了。林塵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劍。劍身上的金線很暗，但他能感覺到，劍在笑。很開心的笑。
秦霜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那個人，是你祖宗？”
林塵點點頭。秦霜沉默了一會兒。“他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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