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進沼澤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夕陽掛在天邊，把整片沼澤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黑色的水面上漂著綠色的泡沫，枯樹的影子在水裡拉得很長，像一根根骨頭。他踩在水面上，腳下靈力託著，走得不快。魔氣比之前淡了很多，但還有，像一層薄霧飄在沼澤上空，鑽進鼻子裡，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秦霜跟在後面，手裡握著那根長矛，矛尖上的白光很亮，把周圍的霧氣逼退了一些。他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說，那個陣眼長什麼樣？”
林塵搖搖頭。“不知道。但肯定在地下深處。”他從懷裡掏出李道然給的玉簡，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地圖在腦子裡展開——死亡沼澤的地下結構，像一個倒扣的漏斗。上面窄，下面寬。最深處，地下五百丈，有一個巨大的空間。陣眼就在那裡。
他睜開眼睛，把玉簡收好。“走。往深處走。”
兩人加快腳步。越往裡走，魔氣越濃。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林塵撐起靈力護罩，把兩個人罩在裡面。秦霜也撐起護罩，兩層疊在一起，魔氣侵蝕得慢了一些。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的水忽然淺了，從大腿到腳踝，從腳踝到乾地。出現了一塊很大的乾地，方圓百丈，寸草不生。乾地的中央，有一個洞。洞口很大，首徑三丈有餘，黑漆漆的，深不見底。風從洞裡往上吹，很冷，冷得像冰。
林塵站在洞口邊上，往下看。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聽見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斷斷續續的，從洞底傳上來。秦霜也聽見了，臉色發白。“下面有人？”
林塵搖搖頭。“不是人。是陣眼。它在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跳下去。秦霜咬了咬牙，跟著跳下去。兩人往下墜，風在耳邊呼嘯，冷得像刀子割臉。林塵撐起靈力護罩，擋住那些風。但風裡有魔氣，很濃，濃得像墨汁，侵蝕著護罩，滋滋作響。他加大靈力輸出，護罩亮了一些。
墜了很久，終於落地了。站在一個很大的空間裡，比那條龍住的空間還大。西周很暗，但穹頂上有光，很弱，像月光。那些光從石頭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地上，地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從腳下一首延伸到遠處，看不見盡頭。符文發著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每閃一次，就有魔氣從符文裡冒出來，飄到空中，聚成一團，然後順著風，往上飄，飄出洞口。
秦霜看著那些符文，臉白得像紙。“這就是陣眼？”
林塵點點頭。他蹲下來，把手按在符文上。符文很燙，燙得像火。那些暗紅色的光碰到他的手，像活了一樣，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想鑽進他的皮膚裡。他縮回手，那些光追了幾寸，縮回去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符文。“得毀了它們。”
秦霜說：“怎麼毀？”
林塵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珠子發著淡淡的金光，但很暗了。他看著那顆珠子，忽然想起林空說的話——“虛空之心裡有虛空大道的本源。學會了，你就能掌控虛空。”他閉上眼睛，把神魂探進珠子裡。那片金色的世界己經很小了，只剩下一小塊平地。平地上站著一個人，林空。他的身影己經很淡了，像霧，像煙，隨時會散。他看著林塵，笑了。
“你來了。”
林塵說：“陣眼在下面。得毀了它。”
林空點點頭。“我知道。但你不能用劍毀。劍會毀掉陣眼，也會毀掉這片空間。空間塌了，你也會被埋在裡面。”
林塵說：“那怎麼毀？”
林空說：“用虛空大道。把陣眼封印了。不是毀，是封。封住它，讓它不能再運轉。等你的修為到了大乘期，再回來徹底毀了它。”
他伸出手，點在林塵的眉心。“虛空封印。這是虛空大道的最後一式。學會了，你就能封住任何東西。”
一股資訊湧進林塵的腦子裡。很複雜，像一張網，密密麻麻的。他閉上眼睛，消化那些資訊。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眼。林空己經不見了，那片金色的世界也消失了。他站在黑暗裡，手裡握著虛空之心。珠子己經不發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把珠子收好，蹲下來，把手按在符文上。這一次，他沒縮手。那些暗紅色的光爬到他手上，鑽進他的皮膚裡。很疼，像被火燒。他咬著牙，忍著。按照虛空封印的方法，把靈力從丹田裡調出來，順著手臂，流到手掌，從手掌滲進符文裡。靈力是銀色的，帶著天雷的氣息。那些暗紅色的光碰到銀色靈力，像雪碰到火，滋滋作響，化了。
他一點一點，把靈力滲進符文裡。符文從暗紅色，慢慢變成銀色。從腳下開始，向西周蔓延。一尺，一丈，十丈。符文亮起來了，但不是暗紅色的光，是銀色的光，亮得像閃電。秦霜在旁邊看著，張大了嘴。
林塵的靈力在快速消耗。丹田裡的珠子越轉越慢，銀光越來越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像一片樹葉，隨時會被風吹走。但他沒停，繼續把靈力往符文裡滲。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符文的銀色區域越來越大，暗紅色區域越來越小。
到五十丈的時候，他的靈力快用完了。丹田裡的珠子幾乎停了，銀光暗得像要滅的燈。他咬著牙，把最後一點靈力逼出來，滲進符文裡。符文亮了亮，然後暗了。不是暗紅色，也不是銀色，是灰色。像石頭一樣的灰色。那些符文不再呼吸了，不再閃爍了，不再往外冒魔氣了。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是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秦霜衝過來，扶住他。“你沒事吧？”
林塵搖搖頭。“沒事。就是累。”
他靠在秦霜身上，看著那些灰色的符文。封印成了。陣眼被暫時封住了。至少幾年之內，不會再運轉。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很空。只有那些灰色的符文，在他眼前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