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和周元在山頂站了一夜。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星星亮了又暗，天快亮的時候，遠處山脊上出現了一抹淡金色。周元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像是在打坐。林塵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顆己經不再發光的虛空之心，低頭看著它。珠子很涼，涼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但他知道它不普通。它裡面裝著一個族群三萬年的記憶，裝著他祖宗最後的遺言，裝著他師父用命換來的傳承。
他把珠子收好，轉身看著山下。山腳下，有一個人正沿著山路往上走。走得不快，但很穩。那人穿著一身錦袍，頭戴金冠，腰間掛著一塊玉牌，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林塵的眼睛微微眯起——錦袍上有刺繡，繡的是一朵雲，雲下面是一座山。他不認識那個標誌，但能感覺到那人的氣息。很強，比秦霜強，比竹君強，比李道然也強。大乘期，至少是大乘中期。
那人走上來，站在林塵面前，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審視，也有一絲好奇。“你就是林塵？”
林塵說：“你是誰？”
那人笑了。“天璇聖地，司徒空的事，你做得不錯。但你殺了不該殺的人。”
林塵的手按在劍柄上。那人看見他的動作，笑著搖搖頭。“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是來給你送請帖的。”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紅色的帖子，遞過來。林塵接過來，翻開。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燙金——中州天驕大比，三年一度，邀東域林塵前往中州天墉城，共襄盛舉。落款是“中州天驕會”。
林塵看著那張請帖，沉默了一會兒。“誰讓你來的？”
那人說：“天驕會的會長。他說，你是東域第一天驕，有資格參加中州天驕大比。”他看著林塵，“你殺司徒空的事，會長也知道了。他說，殺得好。司徒空那個人，早該死了。”
林塵把請帖收好。“什麼時候？”
那人說：“三個月後。中州，天墉城。”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塵。“對了。會長讓我告訴你，這次大比，不只是中州的人參加。西域、北漠、南海，還有東域，都會派人來。這是整個修真界的天驕大比。贏的人，就是修真界第一天驕。”他走了。
林塵站在那裡，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周元睜開眼，看著他。“你要去？”
林塵說：“去。”
周元點點頭。“那我跟你去。”
林塵搖搖頭。“你留在這裡。太虛山脈的靈氣濃，適合你修煉。等我比完了，回來找你。”
周元看著他，看了很久。“好。”
林塵轉身，走下山。走到山腳下，天己經大亮了。太陽昇起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在山路上，腦子裡想著那張請帖——中州天驕大比，整個修真界的天驕都會參加。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中州那幫小崽子，狂得很。我們東域，己經連續十年沒進過前十了。”師父說這話的時候，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竹竿，眼睛看著遠處的山。他那時候還不懂師父為什麼那麼在意中州天驕大比。現在懂了。因為師父輸過。師父年輕的時候，也參加過中州天驕大比。輸了，輸得很慘。輸完之後，他的道心就裂了。從那以後，再也突破不了。化神巔峰，就是他的極限。師父不甘心，但沒辦法。天賦不夠，再努力也沒用。
林塵低著頭，走在山路上。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了一條河。河不寬，水很清。他蹲下來，捧了一把水洗臉。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站起來，看著河裡的倒影。倒影裡那個人，很年輕，但眼睛很老。他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伸手在水裡攪了一下，倒影碎了。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天，到了青雲鎮。鎮子還是老樣子，街上人來人往。他走進那家客棧，店小二迎上來。“客官，您回來了？有人找您。”
林塵說：“誰？”
店小二指了指大堂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桌子邊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衣，頭髮披散著，臉上蒙著一塊白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星星。她看著林塵，笑了。“你就是林塵？”
林塵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你是誰？”
女人說：“西域，天驕會，洛清河。”
林塵看著她。“你來找我幹什麼？”
洛清河說：“來見識見識東域第一天驕的風采。”她看著林塵的眼睛，“你殺了司徒空，封了陣眼，關了通道。整個修真界都在傳你的名字。有人說你是英雄，有人說你是瘋子，有人說你是怪物。我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塵說：“看完了？”
洛清河點點頭。“看完了。跟我猜的一樣。”
林塵說：“猜的什麼？”
洛清河說：“你是個石頭。又硬又冷，油鹽不進。”她笑了，笑得很輕。“但石頭也有石頭的用處。三個月後的天驕大比，你會參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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