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在槐樹下睡著了。夢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虛空，黑漆漆的，安靜得像墳墓。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他坐首了身體，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捧了一把洗臉。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一箇中年人，穿著一身青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面容冷峻，嘴唇緊抿。他看著林塵，目光不太友善。林塵認出了他——天璇聖地的長老，姓王，叫王衝。在慶功宴上見過一面，沒說過話。林塵擦乾臉上的水。“有事？”
王沖走進院子，站在槐樹下。“林塵，我來替宗主傳句話。”他頓了頓，“宗主問你，客卿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林塵說：“我答應了。客卿，掛名。不當長老。”
王衝的臉色沉了一下。“宗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正式加入天璇聖地。不是客卿，是長老。有實權，有俸祿，有待遇。天璇聖地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林塵搖搖頭。“我說了，不當。”
王衝盯著他，目光更冷了。“林塵，你別不識抬舉。天璇聖地是中州八大聖地之一，大乘期強者坐鎮，弟子三千，底蘊深厚。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我們都不收。你倒好，三番五次拒絕。”
林塵看著他。“我說得很清楚。客卿可以，長老不當。”
王衝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著火。“你知道你拒絕的是什麼嗎？是機會。天大的機會。天璇聖地的長老，在整個中州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一個東域來的小子，無門無派，無根無基，靠什麼在中州立足？你以為殺了司徒空，就天下無敵了？司徒空在天璇聖地，不過是長老之一。比他強的人，多的是。”
林塵沒說話。王衝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明白了。你是覺得天璇聖地配不上你？還是覺得李道然宗主不配領導你？”
林塵說：“都不是。我只是不喜歡被綁住。自由慣了。”
王衝的笑容收了。“自由？在中州，沒有實力，就沒有自由。你以為你渡劫中期就很厲害了？渡劫期在大乘期面前，連屁都不是。天璇聖地能保護你。血煞宗的人在外面盯著你，血無痕要殺你，你一個人，能擋得住？”
林塵說：“能。”
王衝愣住了。他盯著林塵，看了很久，然後搖搖頭。“你跟你師父一樣，都是石頭。又硬又倔，油鹽不進。行。話我帶到了。你好自為之。”他轉身，往院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塵。“對了。宗主讓我告訴你，客卿的事，他答應了。但你得記住，天璇聖地不欠你的。你殺了司徒空，封了陣眼，關了通道，天璇聖地謝過你了。慶功宴也辦了，令牌也給了。從此以後，你和天璇聖地，兩清。”
他走了。林塵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風吹過來，槐樹葉沙沙響。他轉身，走到石凳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塊天璇聖地的客卿令牌，銅的，上面刻著“天璇”兩個字。他看了一會兒，收好。
王衝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你和你師父一樣，都是石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那些黑紋的痕跡己經完全沒了，但還能感覺到，那些魔氣曾經在他體內遊走。他握了握拳，然後鬆開。
院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衣，臉上蒙著白紗，只露出一雙眼睛。是洛清河。她走進來，在林塵對面坐下來。“天璇聖地的人來找你了？”
林塵點點頭。洛清河說：“他們讓你當長老？”
林塵說：“是。”
洛清河說：“你拒絕了？”
林塵說：“是。”
洛清河笑了。“你這個人，真的是石頭。天璇聖地的長老，多少人想當都當不上。你倒好，送上門都不要。”
林塵沒說話。洛清河看著他。“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天驕大比還有三個月。這三個月，你總不能一首坐在這裡發呆吧？”
林塵說：“修煉。鞏固修為。等大比。”
洛清河點點頭。“那正好。西域天驕會有個修煉場，靈氣濃度是外面的十倍。你可以去那裡修煉。免費的。算是我代表西域天驕會送你的見面禮。”
林塵看著她。“你為什麼幫我？”
洛清河說：“不是幫你。是投資。你將來必成大器。西域天驕會想在你成大器之前，和你結個善緣。”她站起來，“走吧。我帶你去。”
林塵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跟著她走出院子。兩人走在街上，太陽快落山了，天邊一片通紅。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鋪子開始上門板。洛清河走在前面，走得不快不慢。林塵跟在後面，看著她白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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