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回到西域閣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在蒲團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塊雲中子給的玉簡，貼在額頭上。血無痕的情報像水一樣流進腦子裡——功法、弱點、戰鬥習慣，清清楚楚。他閉著眼睛消化了很久，然後睜開眼，把玉簡收好。血無痕修煉的是血魔大法的變種，叫血煞真經。比血無天、血無涯的功法更高一層，據說練到極致能化身血海，不死不滅。弱點在左肋，那裡有一道舊傷，是當年和問劍宗的一位長老交手時留下的。傷好了，但經脈沒接上，靈力執行到左肋時會有一瞬間的阻滯。一瞬間，就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月亮很亮，照在街上，白晃晃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包袱，開啟。裡面是幾樣東西——師父留下的那枚戒指，竹清給他的那塊玉簡，竹君給他的那塊玉佩，還有周元給他的那枚銅錢。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放在包袱裡。珠子己經不發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他又把天璇聖地的客卿令牌、太虛聖地的長老令牌、西域天驕會的玉牌、中州商會的名帖，全都放進包袱裡。最後，他把帝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包袱旁邊。劍身上的金線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摸了摸劍身。
“主人，你要幹什麼？”劍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
林塵沒回答。他坐在蒲團上，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如果我回不來，這些東西，你幫我交給王鐵柱。”
劍顫了一下。“你回得來。”
林塵說：“萬一回不來呢？”
劍沉默了。林塵說：“師父教過我，凡事要做最壞的打算。不是怕，是準備。”他把包袱繫好，放在床底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天上的月亮。“血無痕是大乘初期，我是渡劫後期。差了一個大境界。雲中子說，我打不過他。竹君也說，我打不過他。可能他們是對的。”
他頓了頓。“但我不能退。退了，劍就斷了。劍斷了，人就廢了。師父教過我，站著死，不跪著活。”
劍又顫了一下。“主人，你不會死。”
林塵笑了，很小很小的一個弧度。“你怎麼知道？”
劍說：“因為你是虛空一脈的人。虛空一脈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死。”
林塵沒說話。他站在窗邊，看著月亮，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房間，下樓。洛清河還坐在大堂裡，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見他下來，放下書。“這麼晚了，不休息？”
林塵說：“有紙筆嗎？”
洛清河愣了一下，然後從櫃檯下面拿出紙筆。林塵接過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王鐵柱，如果我回不來，替我照顧師父的墓。林塵。”他把紙摺好，裝進信封裡，遞給洛清河。“如果天驕大比我輸了，死了，麻煩你把這封信交給王鐵柱。他在東域，天玄宗。”
洛清河接過信，看著他。“你不會輸。”
林塵說：“萬一呢？”
洛清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把信收好。“好。我替你送。”
林塵點點頭，轉身，上樓。走進房間，在蒲團上坐下來，閉上眼睛。靈力在他體內流轉，一圈一圈，越來越快。丹田裡的銀色珠子越轉越快，銀光越來越亮。他引導那些靈力，在經脈裡執行。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執行到第九個周天的時候，他感覺那扇門又開了一些。靈力從門縫裡湧過去，湧進一個新的境界——渡劫後期巔峰。離大乘期，只差一步了。
但他知道，這一步，很難跨過去。大乘期的雷劫，是九九八十一重。每一重都比化神期的雷劫強十倍。他現在的身體，撐不住。他需要更多的準備——丹藥、法器、陣法。這些東西，他都沒有。
他睜開眼，從床底下拿出那個包袱，解開，從裡面拿出天璇聖地的客卿令牌。銅的，很沉。他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太虛聖地的長老令牌，也放回去。西域天驕會的玉牌，也放回去。中州商會的名帖，也放回去。這些東西，他一樣都沒用過。不是不想用，是不想欠人情。欠了人情，就得還。還不起。
他把包袱繫好，放回床底下。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快亮了，東邊的天上有一抹淡淡的白色。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抹白色慢慢變亮，慢慢變紅。太陽出來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著那輪太陽。
“師父，你看到了嗎？天亮了。”
他轉身，走出房間，下樓。洛清河還坐在大堂裡，手裡拿著那封信，看見他下來，站起來。“你要去哪兒？”
林塵說：“出去走走。”
他走出西域閣，走在街上。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賣包子的、賣糖葫蘆的，都在吆喝。他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了一座橋。許願橋。他走上橋，站在欄杆邊，看著橋下的河水。河水很清，能看見自己的倒影。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硬幣——洛清河上次給他的那枚，他沒扔。他把硬幣握在手心裡，閉上眼睛。“師父，你讓我活著。我會活著。”他睜開眼，把硬幣扔進河裡。硬幣落進水裡，濺起一朵小水花，然後沉下去了。
他轉身，走下橋。迎面來了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衣，臉上蒙著白紗。是洛清河。她站在那裡，看著林塵。“你許了什麼願？”
林塵說：“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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