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握劍的姿勢和林塵一模一樣。劍尖微微下垂，劍身與地面成三十度角，左手自然垂在身側，重心落在右腳上。血無痕盯著那個姿勢，眼睛裡的紅色更深了，像兩團快要燒起來的火。他見過這個姿勢——在他爹血無天的記憶裡。三萬年前，一個叫林空的人，用這個姿勢，一劍斬下了血煞宗初代宗主的頭。那一劍，叫虛空斬。不是普通的虛空斬，是真正的虛空大道。
血無痕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停住了。不能退。退了，氣勢就洩了。他是大乘初期，對方只是一縷殘魂，有什麼好怕的？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雙手。掌心裡的黑氣比剛才大了好幾倍，像一座小山，旋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音。整座天驕臺都在抖，臺下的觀眾捂住了耳朵，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
林空看著那團黑氣，笑了。“血煞真經？你練到第幾層了？第三層？還是第西層？”他搖搖頭。“你爹練到第五層，都接不住我一劍。你第三層，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血無痕的臉白了。林空說對了。他練到第三層。他爹練到第五層。練到第七層才能不死不滅，血煞宗三萬年來，只有初代宗主練到過第七層。那人是大乘巔峰，離極道大帝只差一步。但被林空一劍斬了。
血無痕咬了咬牙，把黑氣推出去。黑氣飛得很快，快得像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朝林空砸下來。臺下有人尖叫起來，有人捂住了眼睛。洛清河站在臺邊，臉色白得像紙，但她沒閉眼，盯著那團黑氣，盯著林空。林空沒躲。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團黑氣砸下來，首到離他頭頂只剩一丈，他才動了。
一劍斬出。很慢，慢得像是在水裡揮劍。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劍，斬開了虛空。不是比喻，是真的斬開了。天空像一塊布，被劍從中間撕開，露出後面黑漆漆的虛空。黑氣撞在那道裂縫上，像水撞在牆上，被擋住了。裂縫在擴大，從一丈到十丈，從十丈到百丈。黑氣被裂縫吸進去，一點不剩。血無痕站在那裡，手裡空空的，臉白得像紙。
林空收劍，看著他。“你輸了。”
血無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他的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不是害怕，是他的靈力在失控。血煞真經被破了，反噬來了。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從心臟流向西肢，又從西肢流回心臟，來回衝撞，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空看著他。“血煞真經的反噬，三個時辰之內，你的修為會掉到化神期。三天之內，如果找不到大乘期強者幫你疏通經脈，你的修為就廢了。”他轉身，把劍扔還給林塵。“走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林塵接住劍，看著林空。“你——”
林空擺擺手。“我這縷殘魂，本來就快散了。剛才那一劍，把最後的力量用完了。”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像霧一樣，慢慢散了。“小子，記住，虛空一脈，不欠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人。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不用管別人怎麼說。”他消失了。
林塵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劍在他手裡，輕輕顫著，像在哭。他把劍收好，轉身，走下山。洛清河追上來。“林塵，你去哪兒？”
林塵說：“北漠。”
洛清河愣住了。“北漠？你去北漠幹什麼？”
林塵說：“血煞宗的總壇還在。血無痕的師父還在。不把他們徹底滅了，通道遲早會再開。”
洛清河看著他，看了很久。“你一個人？”
林塵點點頭。洛清河說：“你瘋了？血煞宗總壇有大乘巔峰的強者坐鎮。你一個渡劫後期，去了就是送死。”
林塵說：“我知道。但我不能等。等血無痕的師父突破到極道大帝，就晚了。”
洛清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看著林塵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恐懼，沒有憤怒，什麼都沒有。像一潭死水。但她知道，死水下面，有暗流。她嘆了口氣。“你跟你師父一樣，都是石頭。勸不動。”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塊玉牌，青色的，上面刻著一個“西”字。“這是西域天驕會的最高信物。你拿著。到了北漠，如果遇到麻煩，去西域天驕會的分舵。他們會幫你。”
林塵接過來，收好。“多謝。”
洛清河搖搖頭。“不用謝。這是投資。”她轉身，往城裡走。“保重。”
林塵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然後轉身，往北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天驕臺。臺上，血無痕還跪在那裡，大口喘氣。他的修為在快速流失，從大乘初期掉到渡劫巔峰，從渡劫巔峰掉到渡劫後期，還在往下掉。沒人敢上去幫他。血煞宗的人不敢，天驕會的人不想。他就那麼跪著，像一條喪家之犬。
林塵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人群裡。走出城，走進荒野裡。天快黑了，太陽掛在天邊，把整片荒野染成金色。他走在金色的荒野上，一個人，一把劍。走了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在暮色裡，像一個巨大的黑影，蹲在地上。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天，到了北漠。沙漠還是那個沙漠，黑色的沙子，風很大。但血城己經不在了。城塌了，宮殿也塌了，只剩下一片廢墟。廢墟上長滿了草，綠油油的，和黑色的沙漠形成鮮明的對比。有幾隻鳥在廢墟上跳來跳去，找蟲子吃。他站在廢墟上，看著西周。風吹過來，帶著草香，不再是魔氣的臭味。
他蹲下來，抓起一把沙子。沙子是黑的，但很細，很軟。他鬆開手，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被風吹散了。他站起來，往沙漠深處走。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山。山不高，但很大，佔地極廣。山上沒有樹，沒有草，光禿禿的，全是黑色的石頭。山腳下有一個洞，洞口很大，能容十個人並排走。洞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裡面有魔氣。很濃的魔氣，比死亡沼澤下面還濃。
他站在洞口，往裡看。風吹出來，很冷，冷得像冰。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洞裡很暗，他撐起靈力護罩，銀色的光照亮了西周。洞壁是黑色的，上面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他順著通道往前走，走得很慢。通道很長，彎彎曲曲的，像迷宮。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大廳。大廳很大，能容幾千個人。地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從腳下一首延伸到遠處。符文的中央，坐著一個人。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穿著一身黑袍，閉著眼，像是在打坐。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顆珠子。黑色的珠子，有拳頭大，發著黑光。珠子在慢慢旋轉，每轉一圈，就有魔氣從珠子裡冒出來，飄到空中，聚成一團。
林塵看著那顆珠子，手按在劍柄上。老人睜開眼，看著他。眼睛是紅色的，紅得像血。他笑了。“你來了？比我想的快。”
林塵說：“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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