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出北漠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傍晚了。沙漠的邊緣有一條河，水很渾，黃滾滾的，帶著泥沙往下游流。他蹲在河邊，捧了一把水洗臉。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洗了臉，站起來，看著河對岸。對岸是一片草原，草很綠，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來，草浪起伏，像海。
他過了河，走進草原裡。草很高，遮住了視線，他只能看見頭頂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在西邊慢慢往下沉。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著那些草。草葉上有蟲子，小小的，綠色的，跳來跳去。他忽然想起王鐵柱說過的話——“林師弟，你這個人，太緊了。得像草一樣，該彎的時候彎，該首的時候首。”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草，草葉很軟，很滑，從指縫裡溜走了。
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走出了草原。前面是一條大路，很寬，能容五輛馬車並排走。路上有行人，有商隊，有修士，有普通人。他順著大路往南走，走了兩天，到了一座城。城不大，但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他走進城裡，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間房，放下東西，下樓吃飯。
大堂裡坐著不少人，都在說話。他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要了一碗麵。面端上來，他低頭吃。旁邊那桌人在聊天，聲音很大。
“……聽說了嗎？天璇聖地出事了。”
“什麼事？”
“傳送陣被人毀了。東域那邊的傳送陣，全毀了。”
“誰幹的？”
“不知道。查了三天了，還沒查到。不過有人說是血煞宗的人乾的。他們不甘心失敗，想斷了東域和中州的聯絡。”
“嘖嘖，血煞宗那些人，真是陰魂不散。”
林塵的筷子停了一下。傳送陣被毀了？他放下碗，站起來，走到那桌人旁邊。“請問，東域的傳送陣，全毀了嗎？”
那桌人抬頭看著他，愣了一下。“你是誰？”
林塵說：“過路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東域的傳送陣，有三個。一個在青雲鎮，一個在望月城，還有一個在天玄宗附近。全毀了。一個不剩。”
林塵的手，握緊了。那人看著他。“你要去東域？”
林塵點點頭。那人搖搖頭。“去不了了。傳送陣毀了，想過去，只能飛。但從這裡飛到東域，至少要半年。而且路上有很多危險區域，妖獸、魔物、空間裂縫，渡劫期的修士都不一定過得去。”
林塵沒說話。他轉身，走回座位，坐下來，低頭吃麵。面己經涼了，坨了，但他還是吃完了。放下碗，付了錢，上樓，回到房間。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珠子己經不發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他把它放在手心裡，看著它。
“師父，傳送陣毀了。我回不去了。”
珠子沒反應。他把珠子收好，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很亂——傳送陣被毀，東域回不去了。師父的墓在劍峰上，王鐵柱在天玄宗，周元在太虛山脈。他們都還在等他回去。但他回不去了。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晃晃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月亮很亮。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幾個醉漢在晃。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房間，下樓。客棧的大堂裡還亮著燈，掌櫃的在算賬。看見林塵下來，他抬起頭。“客官，這麼晚了，還不睡？”
林塵說：“掌櫃的，去東域，除了傳送陣，還有別的路嗎？”
掌櫃的想了想。“有。但不好走。從北邊繞，穿過北漠，再穿過冰原，然後坐船過海。到了海的另一邊，就是東域了。這條路，走下來至少要一年。而且一路上危險重重，妖獸、魔物、海盜，還有空間裂縫。一般人不敢走。”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有地圖嗎？”
掌櫃的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獸皮，鋪在桌上。“這是中州到東域的海陸圖。紅線是傳送陣的路，藍線是繞行的路。”他指了指獸皮上的藍線，“就是這條路。從這兒出發，往北走，到北漠，穿過北漠，到冰原，穿過冰原，到東海，坐船，過海，到東域。”
林塵看著那張圖，把路線記在腦子裡。“這張圖多少錢？”
掌櫃的擺擺手。“送你了。反正我也用不著。”
林塵把獸皮卷好，收起來。“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