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風像刀子。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子。風吹在臉上，割出一道一道的小口子，血還沒流出來就凍住了。林塵把面紗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腳下的冰很滑，走一步就得用靈力穩住身體，不然會摔跟頭。洛清河走在前面，走得很穩。她來過冰原，知道怎麼走。竹君走在後面，也很穩。她雖然沒來過冰原，但她的修為高，大乘初期，和林塵一樣。三個人走在冰原上，太陽快落山了，天邊一片通紅。冰面反射著紅光，整片冰原像著了火。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天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在冰原上，白晃晃的。冰面上的影子很清晰，像鏡子一樣。洛清河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塵。“今晚在這兒歇吧。前面有個冰洞，可以避風。”
林塵點點頭。三個人走到冰洞前，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進去。裡面很寬，能容十幾個人。地上有乾草，有柴火，還有一口鐵鍋。有人住過。洛清河蹲下來，檢查那些乾草。“是獵人的痕跡。冰原上有一種雪狐，皮毛很值錢。獵人們會來這裡捕狐。”
她生了火，火光照亮了冰洞。竹君從懷裡掏出乾糧，分給林塵和洛清河。三個人坐在火堆邊，默默地吃。乾糧很硬，咬一口，要在嘴裡含很久才能嚥下去。林塵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看著火苗。火苗在跳動，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洛清河忽然開口了。“林塵，你怕嗎？”
林塵說：“怕什麼？”
洛清河說：“怕回不去。怕死在路上。”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不怕。”
洛清河笑了。“你騙人。你每次說‘不怕’的時候，眼睛會眨一下。”
林塵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說“不怕”的時候眼睛會眨。洛清河看著他的表情，笑得更厲害了。“你這個人，真的是石頭。連撒謊都不會。”
竹君在旁邊也笑了，笑得很輕。“他跟他師父一樣。不會撒謊。他師父當年也是這樣。每次說‘沒事’的時候，手會抖。他自己不知道，但別人都看得出來。”
林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穩，沒有抖。他把手縮排袖子裡，不讓人看見。洛清河和竹君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
冰洞裡安靜了。只有火苗的噼啪聲，和遠處風雪的呼嘯聲。林塵靠著洞壁，閉上眼睛。腦子裡很亂，想著師父，想著竹清，想著王鐵柱，想著周元。想著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想著那些還在等他的人。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半夜，他被一陣聲音吵醒了。很輕，像有人在冰面上走。他睜開眼，坐起來。火己經滅了，洞裡很暗。洛清河和竹君還在睡，呼吸很均勻。他站起來，走到洞口，往外看。月光下，冰面上站著三個人。三個老人，穿著灰袍。不是之前那三個，也不是上三個。是另外三個。氣息更強——兩個大乘中期，一個大乘後期。
林塵的手，按在劍柄上。為首的那個老人，大乘後期，看著林塵，笑了。“找到你了。”
林塵走出冰洞，站在冰面上。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看著那個老人。“天璇聖地的人？”
老人點點頭。“長老會，太上長老，姓周。你可以叫我周老。”他看著林塵，“你殺了司徒空，毀了天璇聖地的根基。長老會決定，抓你回去。如果你反抗，格殺勿論。”
林塵說：“李道然知道嗎？”
周老笑了。“宗主？他知道了也沒用。長老會的決定，宗主改不了。”他抬起手，掌心裡有一團白光。那團白光不大，但很亮，亮得像太陽。大乘後期的全力一擊，足以把整座冰原炸出一個大坑。他把白光推出來，朝林塵壓下來。
林塵拔劍。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劍光沒了，風停了，光停了，影停了。天地之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把劍，斬向那團白光。劍光和白光撞在一起，轟——冰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從腳下一首延伸到天邊。林塵飛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滾了好幾圈。他爬起來，嘴角有血。帝劍在他手裡，輕輕顫著。
周老看著他。“大乘初期，能接我一招。不錯。但你接不住第二招。”他抬起手，又一團白光出現在掌心裡，比剛才大一倍。另外兩個老人也抬起手，三團白光，朝林塵壓下來。
洛清河和竹君衝出來了。洛清河一劍斬出，劍光很亮，亮得像月亮。竹君一劍斬出，劍光很淡，淡得像竹影。三團白光和三道劍光撞在一起，轟——整片冰原都在抖。冰面塌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色的海水。洛清河飛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嘴角有血。竹君退了三步，臉色白了一些，但還站著。林塵也退了三步，也還站著。
周老看著他們。“三個大乘初期，想擋住我們三個？不自量力。”
他抬起手，又一團白光。這一次，比前兩次加起來都大。他把白光推出來，朝林塵壓下來。林塵站在那裡，握緊劍。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他沒退。他想起師父的話——站著死，不跪著活。
白光到他面前的時候，停住了。一隻手從冰面下伸出來，抓住了那團白光。那隻手很白，很瘦，骨節分明。它握著那團白光，輕輕一捏。白光碎了，碎成光，散了。周老的臉色變了。“誰？”
冰面炸開了。一個人從冰面下飛出來，落在地上。穿著一身白袍，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是雲老。東域的化神強者，天驕會的裁判。他站在那裡，風吹過來，他的白袍飄起來。他看著周老，笑了。“天璇聖地的人？欺負一個後輩，不太好吧？”
周老看著他。“你是誰？”
雲老說：“天驕會，雲中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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